第146章 济仁堂相依为命(第4页)
声,成了济南城最寻常也最刺耳的背景音。
它不分昼夜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提醒着这座古城头上悬着的刀锋。
济仁堂的药柜里,许多格子空了许久。
林蕴芝开始自己背着竹篓,带上善云,天不亮就出城,往南郊的山岭里去。
炮声偶尔从极远处闷闷地传来,像天际滚过的旱雷。
她们避开大路,专走荒僻小道,钻进荆棘丛生、人迹罕至的山坳。
晨露打湿了裤脚,荆棘划破了手背,林蕴芝的目光像老练的猎人,仔细搜寻着草丛石缝。
挖到一株品相尚可的野生桔梗或柴胡,她紧锁的眉头才会稍稍舒展一点。
钟嘉桐跟在后面,脸晒得黑红,也学着师娘娘的样子,把采到的车前草、蒲公英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
“师娘,”
有一次,钟嘉桐累得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喘气,看着师娘偻着腰挖掘一株深藏的黄芩,忍不住问,“鬼子什么时候才会走啊?山上的药都快被我们挖没了。”
林蕴芝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望着远处被硝烟和尘土染得灰蒙蒙的山峦轮廓,沉默了片刻。
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只要济仁堂的招牌还挂着一天,”
她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是说给钟嘉桐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只要还有人需要我们治病救命,这药,就得采下去。”
她的眼神疲惫却坚韧,像被无数次雨水冲刷过、却依然扎根在岩石缝里的老树根。
钟嘉桐自然清楚,又点点头,也许是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撑下去”
这三个字沉甸甸的分量。
然而,真正的风暴比预想的更早、更猛烈地砸向了济仁堂。
那是一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午后,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糖浆。
蝉在院里的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更添了几分烦躁。
林蕴芝正在后堂教善云辨认新采回来的几味草药,董敬禄在前面支应着零星的生意。
突然,前堂传来几声粗鲁的吆喝和重物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董敬禄提高的、带着惊怒的喝止:“你们干什么?!”
林蕴芝心头一凛,快步穿过天井。
刚迈进前堂门槛,一股浓烈的廉价烟味和汗臭就扑面而来。
三个穿黑绸衫、敞着怀的男人大喇喇地杵在铺子中央,为首一个留着油亮中分头、镶着颗金牙的汉子,正斜眼睨着董敬禄,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地上,一个药碾子被踢翻在地,刚碾好的药粉撒了一地,乌黑的粉末衬着青砖地面,格外刺眼。
“哟呵,老东西,嗓门不小啊?”
金牙汉子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药碾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爷几个是‘治安维持会’稽查队的!
奉命查查你们济仁堂有没有私藏违禁药品,有没有通共的嫌疑!”
他身后两个喽啰立刻狐假虎威地叫嚣起来:“老实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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