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傅善涛汀州省亲(第6页)
开门的是一个小男孩,清瘦的样子,应该是敬时。
看着门外的四个人,小男孩有点疑惑紧张,急切地回头朝着院内喊,声音带着哭腔,“奶奶!
奶奶!”
这一声喊,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小院的沉寂。
傅善涛一步跨过门槛,拍了拍小男孩的肩头,目光急切地投向院内。
小小的天井收拾得干净利落,几盆耐寒的兰花在角落的寒风中倔强地开着。
正对着天井的,是一间堂屋,此刻,那扇褪色的蓝布棉门帘被一只枯瘦而稳定的手,缓缓地掀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董婉清。
傅善涛的目光瞬间定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停滞。
母亲老了。
比他记忆中最后一次匆匆一瞥时,老了太多太多。
原本只是夹杂着几缕霜华的黑发,如今已是满头的银丝,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干净利落的圆髻。
那张曾经温润饱满的脸庞,如今瘦削得颧骨微凸,深深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爬满了额头、眼角、嘴角,无声地诉说着经年的忧思与苦难。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棉袄,外面罩着件深灰色的棉坎肩,浆洗得板正。
然而,让傅善涛心头剧震的,是母亲的眼睛。
那双眼,不再是他记忆中温柔含笑的慈母之眸。
它们深陷在眼窝里,目光却像两泓历经冰封却依旧澄澈的深潭,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深处。
那目光落在傅善涛的脸上,带着一种穿透漫长时光的审视,没有丝毫久别重逢该有的激动泪光,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洞悉了一切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巨大的悲伤被强行锻打、压缩后形成的一种令人心悸的坚硬与冰冷。
“咿呀!”
傅善涛喉头猛地一哽,巨大的酸楚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堤防。
他双膝一软,“扑通”
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天井青石板上。
膝骨撞击石板的闷响清晰可闻。
他俯下身,额头紧紧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野兽般的呜咽。
“咿呀!”
周怀音也抱着孩子,含着泪喊了一声,拉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敬宁,跟着跪在了丈夫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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