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兴贤坊大贺钟魁(第7页)
他那张曾经温润儒雅的脸庞,此刻被病痛和颠沛流离折磨得颧骨高耸,深陷的眼窝蒙着一层病态的青灰色,嘴唇干裂发紫,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拉风箱般的艰难嘶鸣和压抑不住的低咳。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裹着柴禾般的骨架,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看到林世才他们进来,瞿秋白艰难地动了动,似乎想撑起身子,却只引发一阵更加剧烈的呛咳,瘦弱的肩膀在破被下剧烈地起伏颤抖。
“咳…咳…同志们…辛苦…咳咳…”
他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如同破絮,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带着浓重的痰音。
那双深陷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油灯下,依旧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最后一点生命的烛火,目光温和地看向林世才。
“瞿先生,您别动!”
林世才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一个箭步抢到床边,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我是林世才,游击队第三小队的。
我们来接您……”
“我…知道…咳…麻烦你们了…”
瞿秋白喘了几口气,努力想挤出一丝笑容,却因剧烈的痛苦而扭曲变形,“老毛病…肺上…还有胃…不争气…”
他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身子痛苦地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抓住薄薄的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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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才的手下意识地探向他滚烫的额头,那灼热的温度让他心头一沉。
他飞快地解开瞿秋白浸满冷汗、发出一股酸腐汗馊味的粗布上衣领口,借着昏黄的灯光查看。
瘦骨嶙峋的胸膛上,肋骨根根分明地凸起,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浑浊的、如同破锣摩擦般的杂音。
他轻轻按压腹部,瞿秋白立刻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身体猛地一缩。
“烧得太厉害,肺部感染很重,痰堵着…胃痛是痉挛…”
林世才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种凶险的病症,在缺医少药的山沟里,几乎就是绝症。
他随身带来的草药包此刻显得如此单薄无力。
他带来的草药包里,有散寒解表的麻黄桂枝,有清肺化痰的桔梗贝母,有镇痛安神的延胡索,甚至还有一小包珍贵的云南白药——那是准备给重伤员吊命用的。
可此刻,面对眼前这具被多种沉疴拖垮的身体,林世才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绝望和自身医术的微渺。
他强压下心头的沉重,用带来的瓦罐烧开溪水,小心地清洗瞿秋白额头的冷汗和嘴角咳出的血沫。
他撬开瞿秋白紧闭的牙关,将捣碎的贝母和麻黄粉末混入温水,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喂下去。
瞿秋白顺从地吞咽着,即使每一口都引发一阵呛咳和胃部的剧烈抽搐,他依旧尽力配合着,那双深陷的眼睛始终温和地看着林世才和他带来的队员,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深深的疲倦和对眼前这些年轻战士的无声歉意与感激。
整整两天两夜。
林世才几乎没有合眼,守着那小小的瓦罐,守着那气息奄奄的人。
他不停地更换瞿秋白额头上被体温烘干的湿布,按摩他因痛苦而痉挛僵硬的四肢和胃部,喂他吃药。
夜深人静时,瞿秋白会短暂地清醒,在剧烈的喘息间隙,他会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和林世才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不…不必为我…耽搁太久…队伍…安全第一…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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