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世才西湖遇旧部(第6页)
林世才一把拽住还在茫然回望的钟嘉桐胳膊,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
他不能再停留了。
无论那两个被抓的是谁,都意味着圩场里布满了无形的眼睛和耳朵,那张纸条的到来,以及随即发生的搜查和抓捕,绝非偶然。
危险如同这无处不在的冷雨,正无声地渗透、包围。
钟嘉桐被拽得生疼,伞也歪了半边,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肩膀,冰凉刺骨。
她惊惶地看着林世才铁青的、紧绷的侧脸,那眼神里的恐惧和决绝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甚至来不及为被打湿的肩膀和心爱的花布委屈,就被一种更大的、未知的恐惧攫住了。
她抱着竹篮,深一脚浅一脚地被林世才几乎是拖着,匆匆走上了通往武所的大路,再不敢回头看一眼那混乱的圩场入口。
直到换了骡车,再回到武所,已是下午。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石板路,也冲刷着林世才心头翻涌的惊疑与沉重。
那把旧油纸伞在他们头顶撑开一片昏黄的、摇摇欲坠的庇护,伞骨在风中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截光滑的竹节,在掌心留下清晰的烙印。
回到济仁堂那熟悉的、带着浓重药香和旧木气息的后院,仿佛从一场光怪陆离又危机四伏的梦境中跌回现实。
高墙隔绝了圩场的喧嚣和冰冷的雨水,也暂时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追捕阴影。
林世才将湿漉漉的油纸伞仔细收好,立在门后角落,动作沉稳,但目光却在那伞柄上多停留了一瞬。
“去换身干衣裳,把篮子放下。”
林世才对身后依旧惊魂未定、抱着竹篮瑟瑟发抖的钟嘉桐吩咐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钟嘉桐如蒙大赦,抱着她唯一的“收获”
——那个新竹篮,飞快地跑回了自己那间狭窄潮湿的小屋。
门关上的刹那,她才靠着门板软软滑坐到地上,冰冷的湿衣服贴在身上,让她打了个寒噤。
竹篮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光滑的篾条硌得她手臂生疼,却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这是她拥有的、崭新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篮子,圩场上那绚烂的色彩、诱人的香气、惊险的表演、还有那匹最终没能拥有的靛蓝碎花布……所有的画面都模糊了,只剩下保安队狰狞的面孔和冰冷的枪刺,以及林管事拽着她胳膊时那股不容抗拒的、带着恐惧的力量。
委屈、后怕、迷茫,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深深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她蜷缩成一团,无声地啜泣起来。
林世才没有去管她。
他需要时间,需要绝对的安静。
他独自走进存放药材的库房。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高高的气窗透进一点天光,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各种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厚重得足以掩盖一切秘密的气息。
一排排沉重的药柜如同沉默的卫士,投下幽深的影子。
他走到最里面一排,确认库房厚重的木门已从内闩好,四周除了虫蛀木头的细微声响和尘埃落下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他这才背靠着冰冷的药柜,缓缓从贴身衣袋深处,掏出那张被汗水微微浸潮的纸片。
小心翼翼地在掌心展开,借着一线微弱的天光,再次凝视那潦草的炭笔痕迹:指向管理处的箭头、伞、叉。
每一个符号都像一个冰冷的问号,悬在他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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