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嘉桐喜过新婚夜(第8页)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低垂,落在她那双正在灵巧地解开盘扣的手上。
那双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掌心和指腹却有着薄薄的茧子,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看着这双陌生的、此刻却在自己最脆弱处动作的手,一种混杂着羞赧、局促和一丝微弱依赖的复杂情绪冲刷着他。
他不再试图挣动,只是僵直着,任凭她的手指在那方寸之地动作。
她的动作很轻,也很稳。
指尖偶尔会不可避免地擦过他颈部紧绷的皮肤。
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像投入死水潭的微小石子,在他僵硬的躯体内激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一股暖意,带着草药般微涩的气息,随着她的靠近悄然弥漫开来。
那不是傅鉴飞身上那种浓烈到几乎灼人的男性气息,而是一种淡淡的、属于济仁堂的、混合了甘草微甘和某种干花清冽的独特气味。
这味道钻入鼻息,奇异地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让他僵硬的身体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地松弛下来。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
最后一颗盘扣被解开。
藏青长衫的衣襟松垮地向两边敞开,露出了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领口。
林世才感到一阵微凉,同时也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解脱。
他干涩的喉咙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咕哝。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钟嘉桐脸上。
这一次,他的视线带着一种全新的探索意味,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与自己共处一室、即将共度一生的女人。
烛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鼻梁挺直,嘴唇微抿,带着一种沉静的韧劲。
她的眼神低垂着,专注地看着他的衣襟,那专注的神情里,褪去了白日里新娘的仪式感,显出一种近乎温顺的疲惫。
这画面,这气息,这沉默中滋生的微妙联系,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头,激起了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那涟漪深处,一个模糊的、被刻意尘封很久的画面,挣扎着浮上意识的水面。
那时大师娘还没有去汀州,
钟嘉桐解开最后一颗盘扣,正欲收回手,却瞥见林世才骤然转开的侧脸,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瞬息之间,但她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浓烈得化不开的痛楚。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是那种被命运反复捶打后,习惯性地将伤口藏起来的隐忍。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攥了一下,涌起一阵尖锐而又模糊的酸楚与怜惜。
她忽然明白了,眼前这沉默寡言、带着酒气、努力维持着新婚丈夫体面的男人,内里大概也和她一样,背负着难以言说的过往,被所谓的规矩和世道挤压得伤痕累累。
在这乱哄哄的世道里,谁又不是拖着一身旧伤在泥泞中跋涉呢?
一种奇异的冲动攫住了她。
那冲动超越了羞涩,超越了彼此间尚存的陌生,甚至超越了对未来的迷惘。
它像一股温热的泉水,源自于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悯,悄然涌了上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