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善涛南京知家难(第4页)
他定了定神,目光掠过那个陌生的名字,并非父亲傅鉴飞,也不是任何熟识的族人,才稍稍吁了口气,但心头的沉重和不安并未散去。
他强迫自己埋首于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模糊不清的阵亡记录中。
时间在枯燥的核对和滴落的汗水中缓慢流逝。
终于熬到傍晚,落日余晖给沉闷的参谋部涂抹上一层虚假的金色。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军官宿舍区那间狭小的单人房。
房间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角一个旧藤箱,桌上放着几本军事书籍和一盏绿罩洋灯。
他脱下湿透的军服,拧开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一角。
他坐到桌前,拿起笔,摊开信笺。
要写封信回广州。
提起笔,却又顿住。
写什么呢?报平安?可这平安二字,在今日那堆叠的死亡名单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写喜峰口的真实所见?写今日核对的那些躺在纸上的亡魂?写南京这令人窒息的热浪和暗流?不,不能。
他眼前浮现出妻子周怀音温婉却带着隐忧的脸庞,还有儿子小安懵懂的眼睛。
最终,笔尖落下,只流淌出最谨慎的字句:
“怀音吾妻如晤:
军务冗繁,久疏问候,心实愧之。
南京暑热难当,远胜粤地,然一切尚安,勿念……”
他写得很慢,字斟句酌。
写到军饷,笔尖更加沉重:
“……近月饷项,仍多迟滞。
长官言,府库支绌,运转维艰。
吾深知家中用度,必极拮据。
前信嘱你善自珍重,万勿过于克己。
所欠家用,吾必竭力筹措,稍解困厄……”
他写到“困厄”
二字时,腕力微沉,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浓黑。
他停下笔,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憋闷和无力感都压下去。
最后,他提到儿子:
“……小安渐长,功课切莫荒废。
吾既身陷行伍,不能亲为教养,一切偏劳吾妻。
唯盼他日海晏河清,归家团聚,共享天伦……”
落款“善涛手书,廿三年八月廿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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