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善涛南京知家难
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丁丑年,春寒料峭。
喜峰口。
长城这道古老而蜿蜒的巨蟒,已被炮火撕扯得遍体鳞伤。
那厚重的砖石上,布满了刺目的弹坑,像一张张无声嘶吼的嘴。
峭壁下,冰冷的滦河水卷着硝烟与血腥,呜咽着流过。
空气里,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顽固地弥漫着,焦糊、硫磺、浓重的血腥,还有死亡开始腐烂前特有的铁锈般的甜腥。
这里,是热河抗战最后的壁垒。
傅善涛伏在冰凉的城碟后,炮衣早已被碎雪和崩落的砖屑染成灰白。
寒风刀子般刮过他年轻却绷得死紧的脸颊,留下割裂般的痛感。
他紧握着手中那支德制毛瑟步枪,冰冷的钢铁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点。
望远镜死死扣在眼前,视野被硝烟和纷乱的雪片切割得模糊而跳跃。
那惨烈的画面依旧固执地撞入眼帘:灰蓝色的浪潮——那是二十九军的弟兄们,呼啸着,怒吼着,挥舞着在冬日残阳里反射出惨淡寒光的大刀片,一次又一次冲向日军牢固的阵地。
人是不断倒下的,像一个又一个被风骤然吹熄的蜡烛,无声无息地栽倒在冻得硬邦邦的黑土和雪泥里,鲜血瞬间便凝固成发黑的冰。
“娘——的!”
身边一声粗粝的咒骂炸响,是连里的机枪手老耿,他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墙砖上,指节处立刻渗出血丝,“狗日的中央军!
炮弹呢?!
增援呢?!
就看着二十九军用命去填?!”
傅善涛喉头滚动了一下,干涩得发不出声。
老耿的怒吼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他早已被屈辱填满的心脏。
几日前师部的密令犹在耳边:“……稳固现有防线,不可浪战,保存实力为要……”
。
保存实力?他看着望远镜里那些呐喊着倒下、至死不肯退却的灰蓝色身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腮边的肌肉绷得如同岩石。
他只能把视线死死钉在下方那片修罗场,用铅笔在摊开的、被寒风掀得哗啦作响的作战日志上,机械地记录着友军的每一次冲锋路径、每一次看似徒劳却撼人心魄的抵近突击。
每一个符号落下,都像一记沉重的鞭子抽在自己心上。
“砰!”
一声格外尖锐的枪响贴着头皮掠过,碎石溅在钢盔上叮当作响。
傅善涛猛地缩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通讯兵喘着粗气爬过来,脸上沾满黑灰,声音嘶哑:“傅参谋!
师部急电!
命你部……即刻后撤至指定位置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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