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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善庆修行金堂寺(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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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娴的眼泪终于碎玉般滚落,砸在画案雪色的毛边纸上,洇开一片淡墨似的痕。

她死死咬着下唇,贝齿将那抹柔润咬出月牙状的血印,小身子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唯余攥着画谱一角的手在轻颤——指节白得几乎透明,仿佛要将这方寸纸页捏进骨血里,当作浮沉世间最后的锚。

抬眼时睫毛上还悬着泪珠子,她望着叔叔,脖颈梗得笔直,重重点了两下头,那力道几乎要撞碎肩胛间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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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善庆喉间泛起涩意,指腹轻轻揩去她颊边水痕。

温热的液体沾在指端,烫得他心尖发颤。

他不再言语,转身取案头那支养了十年的湖笔,笔锋饱蘸宿墨,在被泪水润过的纸上缓缓落墨。

这次不画层峦叠嶂,不绘钟馗捉鬼,只写几竿墨竹:竹干似青铜剑脊,劲瘦中藏着千钧力道;竹节处凝着焦墨,如铁铸的痕;竹叶却润得很,或仰或俯,疏可走马,密不透风,倒似把半世清峻都揉进了这尺幅之间。

收笔时笔杆轻叩案几,余墨在纸上晕开半枚浅黄的印。

他凝视那竿墨竹片刻,又望向泪眼朦胧却咬着唇不肯哭出声的小侄女,转身往厅堂去。

董婉清已立在门槛边,月白衫子上沾着星子般的线头——定是方才赶工时扎的。

她手里捧着靛青粗布包袱,另一只手托着用桐油纸裹得方方正正的度牒,见儿子过来,只抬眼笑了笑,指节却悄悄攥紧了帕子。

“依呀……”

傅善庆声音发闷,像浸了水的棉絮。

董婉清摇头,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去吧,金堂寺的师父该等急了。”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门帘掀起时,穿堂风卷着墨香扑来,敬娴突然挣开毑毑的手扑过来,小手攥住他袍角。

傅善庆蹲下身,替她擦净脸上泪痕,从袖中摸出颗糖塞进她手心:“等叔叔回来,教你写更大的字。”

话音未落,他已直起身。

门扉闭合的轻响里,敬娴攥着糖块追了两步,却被毑毑拉住手。

透过糊着米纸的窗,能看见傅善庆的背影渐远,青布僧鞋踩过青石板,像一片被风卷走的竹叶。

案头那幅墨竹静立着,竹枝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恍若谁无声的挽留。

檐角铜铃忽然叮咚作响,惊得梁间燕子扑棱棱掠过,翅尖扫落几点雨星子——原是不知何时,天又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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