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桂生变身林世才
风掠过乱葬岗的荒草,呜咽声更响了。
新坟前的泥土气息,混杂着生者对未来的茫然与承诺,在阴沉的天空下弥漫开来。
武所县衙侧后方的巷弄,深窄而曲折,终年难见阳光,青苔在湿漉漉的墙根下无声蔓延,散发出陈年累月的霉腐气息。
巷子深处,一扇褪色发黑的杉木小门紧闭着,门楣低矮得几乎要碰到高个子人的额头。
这里便是朱师爷的私寓。
朱师爷,是清末时县衙里积年的刑名师爷,一张圆面团脸,八字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总带着一副见人三分笑的和气模样,但那双细长眼睛深处,却藏着老吏特有的、洞悉世事人情的精明与算计。
林桂生跟着师娘林蕴芝,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敲开了这扇不起眼的门。
开门的是个沉默的老仆,将他们引到一间光线昏暗、陈设简单的偏房。
屋子里有股浓重的劣质烟叶气味,混合着纸张陈旧的霉味,令人有些透不过气。
朱师爷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夹袄,正坐在一张磨得油亮的竹圈椅上,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慢悠悠地剥着一盘盐水煮花生。
几颗花生壳散落在乌漆的小方桌上。
“哟,亲家来了?快请坐,坐。”
朱师爷抬眼看到林蕴芝,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放下手里的花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双眼睛在林蕴芝憔悴的脸上和林桂生拘谨的身形上飞快地扫过,笑容里便添了几分了然和同情,“唉,亲家母啊,傅先生的事……真是天大的不幸。
他可是我们武所难得的好大夫啊!
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摇着头,语调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顺手拿起桌上的白铜水烟壶,塞上烟丝,用火煤子点燃,咕噜咕噜吸了几口,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此刻的表情。
林蕴芝微微欠身还礼,脸色苍白而疲惫:“劳朱师爷挂心。
今日冒昧登门,是……是有件关乎性命的大事,不得不来求师爷指条生路。”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哦?”
朱师爷放下水烟壶,细长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显出几分凝重和倾听的专注,“傅家娘子但说无妨。
能帮衬的,朱某绝不推辞。
这世道……唉!”
林蕴芝看了一眼身旁垂手侍立、却又稳重的林桂生,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是飞哥这徒弟,林桂生。
他……他在乡下老家那边,早年性子冲,跟族里人有些龃龉,后来在傅先生这里学徒,才算安生下来。
只是……那旧日的对头,如今在乡里掌了些权柄,前些日子竟放出风来,要污蔑他……污蔑他是‘红属’余孽!
这顶帽子扣下来,那就是要命的勾当啊!
我们孤儿寡母,实在没了法子……”
她的语调哀戚,半真半假的话语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在那个风声鹤唳的年月,“红属”
两个字,无异于阎罗王的勾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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