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董婉清痛收噩耗(第7页)
天,灰了。
武所县城的秋雨,终于落下来了。
起先是细密如针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濡湿了青黑色的瓦当、焦黄的草尖和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很快便连成了片,淅淅沥沥,织成一张灰蒙蒙、冷浸浸的网,无声地笼罩着这座疲惫而压抑的山城。
空气中弥漫着湿土、朽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挥之不去的阴寒气息。
雨丝打在济仁堂紧闭的梨木门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沙沙声。
济仁堂里弥漫着一种比外面更沉重的死寂。
药香似乎被雨水带来的湿冷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彻底压了下去。
高高的药柜沉默地矗立着,无数紧闭的抽屉像无数只闭上的眼。
柜台上的桐油灯没有点燃,铺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从门板缝隙和高窗透进来的、灰白色的天光,勉强勾勒出物件的轮廓。
傅鉴飞静静地躺在那张他睡了大半辈子的老式架子床上。
两天了,他水米未进,气息微弱得几乎捕捉不到。
曾经悬壶济世、为无数人搭脉断症的手,此刻枯瘦干瘪,皮肤蜡黄发暗,松弛地搭在同样单薄得硌人的胸口。
深陷的眼窝紧紧闭合着,眼睑下的青黑浓重得如同淤伤。
浓霜般的鬓发被冷汗濡湿,几缕凌乱地贴在毫无血色的额角。
嘴唇干裂起皮,如同龟裂的河床。
小儿子善承红肿着眼睛,端着一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凉的清水,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他拧干一块干净的白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傅鉴飞额头的冷汗和嘴角干涸的血迹。
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仿佛生怕惊扰了床上之人最后一丝游魂。
善真、善云也站在床边,痛心地看着父亲。
钟嘉桐远远地站着,随时等着林蕴芝的招呼。
林蕴芝守在床的另一侧。
她整个人也像被抽走了精气神,眼窝深陷,脸上是哀伤过度后的麻木和平静。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信封是粗糙的土纸,上面是董婉清力透纸背、几乎将纸张划破的字迹:“傅鉴飞亲启”
。
这封信是昨日深夜由一个风尘仆仆、形容枯槁如鬼的汀州同乡,像做贼一样偷偷塞进药铺门缝里的。
信的内容,林蕴芝没有拆看,她不敢,也不忍。
那里面,想必是董婉清在巨大悲恸之后,对丈夫最后的、也许同样绝望的倾诉。
她只是将这封信,轻轻放在傅鉴飞那只枯瘦的手边。
那冰凉的信封,触碰着他同样冰凉的手指。
时间在雨声中沉重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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