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董婉清痛收噩耗(第5页)
拿干净布来!”
傅鉴飞止住咳,身体脱力般向后靠在椅背上,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如同拉破风箱。
他抬起苍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对着惊慌失措的敬福和林蕴芝,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模糊的气音。
他的一只手,却死死地、神经质地按在胸口藏着信笺的地方,仿佛那里揣着的是千斤巨石,是烧红的烙铁。
目光越过天井上方那一方狭窄的、灰蒙蒙的天空,投向不知名的远方——白鹅山的方向。
那眼神空洞茫然,如同骤然熄灭的烛火,失去了所有光亮,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彻骨的绝望。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济仁堂后堂那盏小小的桐油灯,是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微弱挣扎的光源。
灯芯爆出细小的噼啪声,豆大的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带着水汽的凉风拉扯得左摇右晃,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巨大而扭曲、不断跳动的阴影,如同潜藏的鬼魅。
傅鉴飞没有躺在里屋的床上。
他裹着一床半旧的薄棉被,蜷缩在白天那张老藤椅里。
床,那象征着安稳歇息的地方,如今于他,已成了难以忍受的折磨之地。
一躺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噩梦中儿子血肉模糊的脸便会瞬间将他吞噬。
唯有这方寸之地,这藤椅吱呀的轻响,和眼前这跳动的灯火,能给他一丝微弱的、属于人间的触感。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腑都掏出来。
咳声间隙,是拉风箱般艰难而短促的喘息。
林蕴芝坐在旁边一张小杌子上,眼圈红肿,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刚煎好的药汁,浓黑似墨,苦气熏人。
她用一只小小的白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半勺药,凑到唇边轻轻吹凉,再递到傅鉴飞干裂发白的唇边。
“来……再喝一口……当心烫……”
她的声音嘶哑而疲惫,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哭过很久。
傅鉴飞紧闭着嘴,摇摇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哝,抗拒着那苦汁。
他神志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混沌。
清醒时,那双深陷下去、眼白发黄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枯槁的死寂,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个被痛苦掏空的躯壳。
混沌时,他便喃喃自语,语不成句,偶尔会猛地伸出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抓挠着什么,手指枯瘦如柴,指甲青紫。
“当归……当归不够了……”
他忽然嘶哑地开口,眼神空洞地望向药柜的方向,“善余……善余说……”
话未说完,又被一阵更猛烈的呛咳打断,肩膀剧烈地抖动着,薄被滑落。
林蕴芝慌忙放下药碗,一手紧紧扶住他嶙峋的肩背,一手抓起毛巾去擦拭他再次咳出的、带着乌黑血丝的口涎。
泪水无声地滚落腮边,滴在傅鉴飞冰冷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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