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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岩上桂生重理药(第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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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铺子深处那架沉重的紫铜药碾子。

他没有点灯,借着仅有的微光,俯身,用他那骨节分明的手,异常用力地、近乎粗暴地将一把墙角那堆散发着硫磺异味的劣质浙贝母捞了起来,狠狠地、一把一把地塞进冰冷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紫铜碾槽里。

然后,他抬起脚,蹬在碾轮那沉重的踏板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布鞋底传来,带着沉甸甸的、属于金属的顽固与冰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仿佛要将这药铺里浓稠的、混杂着药香、秽臭和绝望的空气尽数吸入肺腑。

接着,腰身猛地一沉,全身的重量和那股积压在心头无法言说的悲怆与愤怒,尽数灌注于脚下!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与坚硬骨质剧烈摩擦的锐响,骤然撕裂了药铺里死水般的寂静!

那声音如此尖锐,如此刺耳,仿佛连空气都在痛苦地呻吟!

沉重的紫铜碾轮被这股沛然大力催动,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冷酷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碾压过碾槽中那些惨白脆弱的贝母颗粒!

一下!

两下!

三下!

最后一记碾压震落槽底残粉,药铺里的闷响骤然消弭。

钟泽生伏在碾轮旁,胸膛仍在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下颌砸进青石板缝,洇出个模糊的圆。

他望着碾槽里堆成小丘的贝母霜,惨白得像月光凝成的霜。

硫磺的辛辣散了,余下淡淡的苦香,倒似当年师父熬参汤时飘满药庐的气息。

指尖无意识摩挲过碾轮木柄——这双手曾翻遍百子柜抓药,也曾握着手术刀在野战医院血污里抢命,如今偏要日日与这些草木金石较劲。

“吱呀”

一声,门轴轻响。

他抬眼,见暮色漫进门槛,把案头那盏煤油灯的影子拉得老长。

灯芯上跳动的火苗,像极了方才碾轮下迸溅的星屑。

钟泽生撑着膝盖起身,月白衫子后背洇透的汗渍已半干,紧贴着脊椎凸起的骨节。

他伸手拢了拢垂落的药铲,声音哑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明儿……该晒参了。”

外头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一下,两下,撞碎夜色里的寂静。

药铺门重新合上,将那堆雪样的贝母粉、将满室挥之不去的苦香,连同他脊背上未褪的滚烫,都锁进了这方寸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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