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婉清独守育孙长(第3页)
孩子吓了一跳,大眼睛里立刻蒙上水汽。
董婉清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连忙松开手,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嘴唇贴着他小小的耳朵,用气声急促地说:“不能提大伯!
不能在外面提!
谁都不能提!
记住了?那是要命的话!”
敬时似懂非懂,但被奶奶的紧张吓住了,含着泪花用力点头。
敬娴也紧紧靠过来,小手抓住奶奶的衣襟。
董婉清胸口起伏着,方才那瞬间的惊悸尚未平复。
她站起身,走到院墙根下,踮起脚,从那道特意留出的狭窄缝隙向外窥视。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地上纸屑的细微声响。
墙皮上,残留着被人暴力铲除过的印记,大片斑驳的灰白下,依稀还能辨认出旧标语红色的边角——那是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早已褪色破碎的印记。
她侧耳听了许久,确认只有风声,才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那份疲惫和忧惧更深了。
“奶奶去买点米。”
她低声交代,走进屋里,从床头那只上了暗锁的旧木箱最底层,摸索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很轻,打开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纸钞和几枚冰冷的、边缘有些磨损的银毫子。
她仔细数了两遍,挑出其中一张纸钞和一枚银毫,紧紧攥在手心,把布包仔细收好,锁上木箱。
这点钱,又能买多少米呢?她不想去想。
出门前,她又特意走到后院,对两个孩子叮嘱了一句:“就在屋里玩,别出声。”
巷口的风似乎更冷了。
董婉清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早已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夹袄,低头快步走着。
她尽量贴着墙根的阴影走,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尽量不让脚下那双破旧的布鞋发出声音。
巷子两旁的住家大多门户紧闭,木门上贴着褪色的门神或者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福”
字,透着一股衰败的暮气。
偶尔有邻居开门泼水,看见她,也只是匆匆交换一个无声而沉重的眼神,便立刻缩了回去,“吱呀”
一声关紧了门。
转过巷口,主干道上的景象更显压抑。
灰暗的街道两旁,几家铺子半开着门,掌柜的缩在柜台后面,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
几张崭新的布告像巨大的疮疤,被肮脏的浆糊牢牢地糊在两边斑驳的砖墙上,浓墨写就的“通共者杀”
、“窝藏赤匪同罪”
几个大字,狰狞刺目,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杀气。
布告前围着一圈稀疏的人影,个个都低着头,脚步匆忙,没人敢驻足细看,更无人敢议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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