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佛生命丧新公路(第4页)
一寸山河一寸血嘛!”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傅鉴飞脸上。
傅鉴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钱贵那“一寸山河一寸血”
的慷慨陈词,在他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骨头缝里。
钱贵仿佛欣赏够了傅鉴飞脸上的绝望,慢悠悠地展开了手里那张盖着猩红大印的告示纸,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唱戏般的腔调高声宣读:“兹奉闽西剿匪公署训令暨武平县署严令:为构筑岩前至十方公路要道,确保剿匪戡乱军需运输无虞……特此晓谕,着即征调全县十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壮丁三千名,即日赴工!
敢有违抗推诿者,以通匪论处!
严惩不贷!”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如同铁锤砸落。
念罢,他收起告示,那虚假的笑意再次浮现,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压低了声音,凑近傅鉴飞耳边,带着浓重的威胁和诱惑:“傅先生,您是体面人,又是咱武所城有名望的杏林圣手,按理说,是不该让令侄子和小徒去吃那沙土拌人血的苦……”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傅鉴飞的反应,“这告示后头啊,还有个‘宽待’的法子没明说。
上头也体恤艰难,准许以银元赎身,免去劳役之苦。”
傅鉴飞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沉声问:“多少?”
钱贵右手五指张开,在傅鉴飞面前用力地晃了晃,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不多!
不多!
一个丁口,五十个袁大头!
童叟无欺!”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叶熏得焦黄的牙齿,“是让令郎和小徒弟去那鬼门关前走一遭,还是安安稳稳在家里待着,全看您这位当家人……怎么掂量了。”
五十银元!
如同一个千斤巨锤,狠狠砸在傅鉴飞的心口,砸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喘不过气。
这哪里是“赎身”
,这分明是敲骨吸髓!
是要活活榨干一个寻常人家的骨髓!
他辛苦经营济仁堂半生,悬壶济世,薄有积蓄,但这五十银元一个丁口,两个就是一百……这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
钱贵冷笑一声,对身后士兵努了努嘴:“王老四,刘大个,进去看看,傅先生家里可有能用得上力气的‘小大人’。”
两个士兵如狼似虎,蛮横地推开挡在门前的傅鉴飞,径直闯入济仁堂。
铺子里顿时一片死寂。
药柜前,董敬禄和佛生像两只受惊过度的幼鹿,紧紧依偎在一起,小脸煞白,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士兵粗野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
其中一个士兵,正是刚才踹倒张老板的那个,伸出粗糙的大手,像抓小鸡仔一样,一把捏住董敬禄略显单薄的胳膊,另一只手则铁钳般箍住了佛生瘦小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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