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善辉来信谈血战(第4页)
……手术台日夜无歇。
止血之药,罄尽多日……不得已,多以沸水浇淋伤口,或以烙铁灼之,然创面过大,收效甚微……截肢者众,锯条不堪重负,竟已崩断数根!
……
“沸水浇淋”
!
“烙铁灼之”
!
傅鉴飞眼前一黑,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几乎站立不稳,猛地一把扶住了冰冷的柜台边缘。
作为医者,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救人,是在酷刑中吊命!
而“锯条崩断”
……那需要锯断多少条肢体?需要多少血肉横飞、骨渣迸溅,才能让坚韧的钢条生生折断?!
他仿佛能听到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骨头的声音,闻到那皮肉焦糊的恶臭……儿子那双本该执笔诊脉、悬壶济世的手,此刻却要强行操持着崩口的钢锯,去分割那些年轻而残破的肢体!
每一锯下去,锯断的岂止是肢体?是儿子的心!
……前日运送伤兵途中,遭敌袭击……抬担架之新兵中弹,伤者滚落山崖……儿与同袍冒死救回一人……然药石匮乏,伤者终因失血过多,今晨殁去……
字迹在这里陡然变得更加潦草、混乱,墨点洇开,仿佛写信者的笔被极大的悲恸或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
傅鉴飞的手指死死捏着信纸的边角,几乎要将它撕裂。
敌机扫射!
担架翻滚!
生命像野草般被轻易地收割!
那“因失血过多殁去”
的冰冷字眼后,是多少个无力回天的日夜煎熬?是多少次看着生命在指缝中流逝的绝望?善辉那孩子,他见过生死,但从未如此赤裸裸地直面这种残酷的、大规模的毁灭!
他承受得了吗?
信末,字迹挣扎着重新变得略微清晰:
儿一切尚安,万勿挂念。
唯望家中珍重,少念远人。
此地虽苦,然信念如磐。
驱除鞑虏,还我河山,总有云开日出之日!
不孝儿善辉叩首
民国二十三年春
从信中文字看不出这是来自于红军的信,还是来自于国军的信。
这当然是为了安全起见。
“尚安”
?“万勿挂念”
?傅鉴飞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反复穿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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