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善辉来信谈血战
三月的武所县城,早上的天光惨淡得吝啬,只在浓雾的缝隙里渗下几缕稀薄的光线。
檐角残留的积水,隔不多时便聚成一颗冰冷的水珠,啪嗒一声坠落,砸在石板路的缝隙里,溅起微不可闻的浊水。
佛生卸下济仁堂沉重的门板,一股混杂着陈年木香与浓烈草药气的独特味道便迫不及待地涌出,瞬间掺入门外湿冷的空气。
堂内光线昏暗,只有高高柜台后那一排顶天立地的巨大药柜,在朦胧中显出深檀色模糊庞大的轮廓,无数个排列整齐的小抽屉,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凝视着这光线黯淡的空间。
经历了数十年无数双手的摩挲,药柜表面已泛出一层沉静温润的光泽。
学徒佛生正埋着头,专注地打扫着青砖地面,竹枝扫帚划过砖缝,发出持续不断的、单调而规律的沙沙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如同时间流逝的刻痕。
傅鉴飞习惯性地挪到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紫檀木台面光滑如镜的纹理。
昨夜炮声的余震似乎还在指腹下隐隐跳动,那沉闷的、来自西北方向、撕裂黑夜又沉沉落地的轰响,如同巨兽受伤后的低吼。
这声音已成了武所夜晚的背景,但每一次响起,都像冰冷的铁块,压在他的心上。
儿子善辉,此刻在何方?是否在那炮声炸开之处?他不敢深想,只觉那遥远而模糊的隆隆声,每一次都敲打着他内心深处那根紧绷的弦。
“傅先生,早!”
一个熟悉的身影裹挟着门外的湿冷雾气走了进来。
是新成杂货店的王掌柜,带着惯常的笑容,然而那笑容深处,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色。
他在长条凳上坐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街口那家‘广福祥’米铺,您听说了吗?唉,白米都卖到快两块大洋一担了,还限买!”
“唉,这世道……”
傅鉴飞轻叹一声,拿起细长的银质药匙,从瓷罐里舀出一些气味清苦的杭白菊,投入青花盖碗中,提起红泥炉上刚滚沸的开水缓缓注入。
沸水冲击之下,蜷缩的菊瓣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在清澈的水中缓慢舒展、旋转,释放出袅袅的热气与微涩的清香。
“前方兵戈不息,粮道不通,人心惶惶,都在抢米囤粮。
这价钱,怕是还要往上走。”
他将茶碗轻轻推到王掌柜面前,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两人的面容。
“谁说不是呢!”
王掌柜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小啜一口,眉头紧锁,“城里的税卡,比前清那会儿还多!
听说南边几个村子,保长昨儿又带着团丁去‘派捐’了,说是给‘剿匪’的国军弟兄添鞋袜钱,实打实地挨家挨户搜刮!
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
他压低了些声音,眼神小心翼翼地瞟了下门外,“都说…都说那边的山窝里,还有些‘红’的呢…”
“噤声!”
傅鉴飞低声喝止,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迅速扫了一眼门外雾气弥漫的街道。
方才王掌柜口中那个“红”
字,像一颗烧红的铁块骤然投入冰冷的水中,激得他心头猛地一缩。
善辉!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温热的茶碗,指节微微泛白。
堂内瞬间只剩下佛生扫地的沙沙声,单调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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