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亲家煮茶谈时局(第5页)
街面上那些穿灰布衣裳、扎绑腿的,多看两眼无妨,但切记莫要多言,更莫要深交!
还有这药铺里抓药的人,三教九流,难免有省府那边下来‘察看民情’的暗哨,言语间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呷了一口温茶,润了润发干的喉咙,眼神闪烁着一种老吏的世故精明:“至于我那不成器的内侄,在县政府里跑腿听差,虽不是什么入流的差事,但风吹草动总能比外面人早些知晓。
改日得空,我让他过来坐坐,给你说说衙门口新近的风向。
咱们不求闻达,但求一个‘稳’字,在这武所城里,安安稳稳把这‘济仁堂’的招牌立下去,才是正经!
旁的……”
他顿了顿,终究没再触碰那个禁忌,“都是虚的。”
傅鉴飞没有立刻回应。
他拿起桌上那柄方才挑拨炉灰用的旧铜火箸,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红泥炉壁上轻轻划着,发出细微的、刮擦的“嘶嘶”
声。
炉壁上积着陈年的炭灰,被他划出一道道弯弯曲曲、毫无意义的痕迹。
他盯着那些灰白的划痕,眼神有些空茫,仿佛在凝视着这乱世迷雾中,一条条难以看清出路的小径。
“藏锋敛芒…忍…”
他低低重复着朱师爷的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飘散在带着湿冷水汽和残余药香的空气里。
那铜火箸在指间停顿下来,尖端点在炉壁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印记。
“师爷说得是。
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药铺的门,还得开。”
春寒料峭,暮色比往日来得更早、更急。
窗外的雨虽停了,浓重的湿冷却仿佛凝结成了无形的帷幕,沉沉地压了下来,顺着窗棂缝隙侵入厢房。
炉中最后一点暗红的炭火彻底熄灭,变成一小堆毫无生气的灰白灰烬。
铜壶彻底凉透,杯中的茶水也失了最后一丝温热,呈现出一种浑浊的褐黄。
朱师爷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指,将那对盘得温热的核桃揣回袖中,站起身:“天时不早,湿气重,我这把老骨头也撑不住了。
鉴飞,今日叨扰了。”
傅鉴飞也随即起身相送:“师爷慢行,路滑,当心脚下。”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光线昏暗的药铺前厅。
空气里弥漫着百草干燥苦涩的气息,混合着未散尽的茶香,沉甸甸地悬着。
高大的药柜在暮色中投下更深的阴影,像一排排静默矗立的石碑。
几个装着根茎药材的麻布口袋堆在墙角,散发着泥土与岁月交织的沉郁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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