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长汀工贸助红军(第3页)
他坐进那张因年深日久而磨得光滑油亮的太师椅里,后背靠上坚实冰凉的椅背,才将那油纸卷放在光滑的柜台面上,用指尖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捻开。
油纸卷展开,露出里面折得极小的两页薄纸。
纸张质地普通,却坚韧,是如今苏区常见的土造纸,带着特有的草木纤维的粗糙感。
展开信纸,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消毒药水味道的气息萦绕鼻尖——是他儿子董善余,在汀州红军医院做医生特有的味道。
信上的字迹是他熟悉的,属于儿子董善余,一笔一划依旧端正,但傅鉴飞敏锐地察觉到那力透纸背的笔画深处,蕴含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绷紧的张力。
父亲大人膝下,敬禀者:
汀州尚算安好。
儿子一切如常,唯医院伤患日多,前方战事胶着,药材匮乏,尤以奎宁、磺胺、止血粉为甚。
本地所产草药虽竭力炮制应用,然于枪炮之伤、高热之症,效力终有不及。
儿与同袍日夜钻研土法替代,如用沸水反复蒸煮旧绷带消毒,以艾草烟熏驱蚊防疟,然常感杯水车薪,心力交瘁。
父亲常教导,医者仁心,当以病患性命为第一念。
儿身处此间,更深感责任如山。
每念及父亲悬壶济世于乡梓,亦当知其中艰难。
唯望父亲多自珍重,家中药铺经营不易,若遇困厄,当以保重己身为要。
明光叔近日曾来医院送过一桶精炼桐油,言是用于医械保养。
我见他行色匆匆,风尘仆仆,然精神尚健,言谈间意气风发。
偶谈及商路,他笑言“生意”
近来竟比往年更好了些,颇出意料。
只叹如今时局纷乱,商旅阻滞,不知他凭何得以如此。
父亲与明光叔自幼交好,或知其一二?
汀州春寒料峭,雨水亦多,父亲居武所,湿寒尤重,望多多进补,勤添衣衫。
儿子职责在身,未敢轻离,唯以书信叩问金安。
家中诸事,劳父亲费心。
男善余叩上
壬申年二月廿二日于汀州
信不长,言语平实,多是报平安与诉医院艰难。
然而傅鉴飞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一遍又一遍地钉在那一行字迹上:“……‘生意’近来竟比往年更好了些,颇出意料……”
“生意更好了些……”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六个字,像在反复掂量一枚滚烫的铜钱。
在这密不透风的封锁铁桶里,在这食盐价比黄金、药材断绝、风声鹤唳的1932年春天,做“生意”
?做的什么生意?还敢说“更好了些”
?这简直如同在火药库里点灯!
傅明光,他儿时在汀州一起摸鱼掏鸟窝的发小,一个撑船弄水、把汀江每一道湾、每一处暗流都刻在骨头里的老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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