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武所暴发天花疫(第10页)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深处是瞬间被撕裂的剧痛和难以置信的绝望,仿佛要将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烧穿
他没有丝毫犹豫,下决心要将敬城从死神冰冷的怀抱里抢夺回来!
烛光在傅鉴飞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疯狂跳跃,如同濒死者最后的喘息。
他倾尽毕生所学,将家中仅存的所有清热解毒、凉血护心的药材——无论药性是否对症,无论剂量是否猛烈——悉数投进药吊子。
苦涩浓黑的药汁一碗碗强行灌入侄女肿胀破裂的喉咙。
他用煮沸的浓盐水、捣碎的清热解毒草药糊糊,小心翼翼地清洗擦拭她脸上、身上那些不断破裂流淌的脓疮。
每一次触碰,都感觉侄女的生命如同指间的沙,在无法挽回地飞速流逝。
敬城的高热如同燃烧的炭炉,脓血在身下积聚成令人心悸的暗红。
她时而陷入昏迷,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时而又短暂地清醒过来,肿胀的眼缝里淌出浑浊的脓泪,艰难地转动着,似乎在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当目光终于模糊地聚焦在傅鉴飞憔悴的脸上时,她的嘴唇嚅动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足以撕裂傅鉴飞心魂的声音:
“大伯……伯……冷……”
每一个字都像带血的钉子,狠狠楔进傅鉴飞的耳膜,刺穿他的心脏。
如果不要去上学,是不是就不会传染?
如果不要接种,是不是也就不会发病?
这残酷的事实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悔恨、痛苦、绝望,如同万千毒虫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是他!
是他没能阻止她!
是他那看似万全的“牛痘”
,在凶悍的天花疫魔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敬城……伯父……伯父在这儿……”
傅鉴飞的声音嘶哑破碎,他紧紧握住侄女那只还未完全被脓疱覆盖、尚能辨认的小手。
那手滚烫,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气。
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他指下微弱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她在用生命做最后的告别。
“大伯……”
在极度的混沌和弥留之际,傅敬城肿胀的喉咙里,竟无意识地滚出了这个她早已失去、深埋心底的称呼。
一声含混的“伯”
,如同最凄厉的控诉,狠狠击中了傅鉴飞最柔软、也是最脆弱的软肋!
他的过命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的弟弟,敬城的父亲,金光,是几十年的兄弟
前一阵傅金光被乡苏抓走镇压,临终前将唯一的骨血托付给他。
他视敬城如己出,倾尽心血抚养她长大,教导她读书识字……他以为自己能护她周全,能替逝去的弟弟完成未尽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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