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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武所暴发天花疫(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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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棺材铺的张老六,原本精瘦矍铄的身子像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层灰败的皮包着骨头。

他躺在自家铺子后堂那张冰凉的木板床上,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

他的妻子,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跪在床边,用一块湿布徒劳地擦拭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她的眼神一片死寂,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擦拭的动作。

三岁的孙子蜷在角落的稻草堆里,小脸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身上隐约可见细小的红点。

张老六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墙角那几口新刷了劣质黑漆的薄皮棺材,那是他几天前还在敲敲打打赶制出来的“买卖”

,如今,仿佛成了他为自己一家三口提前备好的归宿。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最终发出一声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诅咒:“厦…厦门……瘟神……”

头一歪,再无声息。

女人没有哭,只是擦汗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他那已不再流汗的脸。

角落里,孩子发出一声微弱的猫似的呻吟。

死亡的气息在城市上空不断累积、发酵,终于将恐惧催生为一种更加疯狂、非理性的力量。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开始在武所的大街小巷上演。

“开道驱煞!

生人勿近!

亡魂归位——”

沙哑、扭曲的嘶喊声在黄昏的冷雨中炸响,如同鬼哭。

街上空荡荡,所有门窗紧闭,只留下窄窄的一道缝隙,或是糊着桐油纸的窗格上嵌着几只惊惶窥探的眼睛。

一支奇诡的队伍从南门缓缓移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师公”

,脸上涂满了用锅底灰和鸡血混合的诡异油彩,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咒。

他左手疯狂地摇着一个破旧的铜铃,铃声尖锐刺耳;右手挥舞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唾沫星子横飞。

在他身后,八个精壮的汉子,同样面无人色,赤裸着精壮的上身,身上用朱砂画着粗劣的符箓。

他们抬着一口沉重、简陋的薄木棺材,棺材盖并未钉死,粗麻绳捆绑着,随着他们的脚步,棺盖缝隙里渗出浑浊的脓水和血水,一滴一滴砸在湿冷的麻石路上,留下蜿蜒的污迹,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再后面跟着几个披麻戴孝的男女,失魂落魄地走着,脸上全无悲戚,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和恐惧。

他们一路撒着粗糙的纸钱,黄白色的纸片被寒风卷起,又被冰冷的雨水打落,粘在湿漉漉的地面,如同铺就一条通向地狱的裹尸布。

整个队伍的目的地,是城外那片早已埋满了新坟的乱葬岗——那里,土地已被反复翻开,如同肌肤上无法愈合的恶疮。

这诡异的哀乐和驱邪的嘶喊,像刀子一样刮着济仁堂紧闭的门窗。

傅鉴飞坐在冰冷的诊室里,没有点灯。

黑暗包裹着他,窗外血铃和哭嚎的余音渗入骨髓。

他手里摩挲着一只小小的扁瓷瓶,瓶身上贴着褪色的红纸,上面是端正的墨字:“牛痘苗”

冰凉的瓶壁贴着掌心,带来一丝异样而珍贵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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