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敬胜罹难婉清痛
寒风卷着初冬的凛冽,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穿透武所城青灰色砖墙的缝隙,缠绕在济仁堂药铺那扇黑沉沉的木门板上,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诊案后,傅鉴飞枯坐如木。
一盏孤零零的油灯,焰苗在穿门而入的寒意中徒劳地挣扎跳跃,将他佝偻的身影扭曲、放大,投映在身后一排排顶天立地、散发着浓郁苦辛药气的高大乌木药橱上。
药橱深处是无尽的黑暗,那摇曳的影子也仿佛正被那黑暗无声地吞噬,一点点融化。
人过中年,世事煎迫。
锥心之痛,却如鲠在喉,无人可诉。
丁南芝被镇压的消息,已如一块冰冷的巨石沉沉压在心口,几乎令他窒息。
然而,命运的绞索并未因一次致命的绞杀而稍有松懈。
仅仅几日之后,那尚未停歇的凛冽寒风,竟裹挟着另一个惊雷,更刺骨,更凶悍,如同裹着冰雹的鞭子,再次狠狠抽打在傅鉴飞已然碎裂的心上。
来人是个面生的汉子,捎来湘水湾的口信:董敬胜被区苏肃反委的人抓走,数日前已遭处决,尸首由家属草草收殓。
傅鉴飞如遭雷击,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侍立一旁的佛生见状,心头一紧,赶忙摸出一个银毫子塞给来人,三言两语将他打发了出去。
前些日子丁南芝的惨剧所引发的惶惑与悲愤,那些辗转反侧的不眠长夜,此刻骤然凝结成冰冷的铁链,再次死死缠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一个趔趄,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身边沉重的药柜。
一股透骨的凉意,瞬间穿透薄衫,沿着掌心直侵骨髓——那是樟木的寒气,更是无边绝望的触感。
“敬胜?”
他嘴唇翕动,发出低不可闻的呓语。
“他……他能懂什么?”
一股混杂着椎心悲伤、滔天愤怒以及巨大荒谬感的浊气,猛地从丹田冲上喉头,噎得他几乎窒息。
董敬胜?那个在湘水湾土生土长、斗大的字识不了几个的董敬胜?听说今年才当了个小小的村主任,这就和刘克范扯上了干系,成了“团伙”
?!
荒谬!
荒诞绝伦!
这简直是世间最恶毒、最卑劣的构陷!
一股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瞬间冲散了悲哀,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灼烧沸腾。
但他残存的理智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这焚心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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