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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丁南芝双双殒命(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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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桂生心头猛地一抽,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

那些标题字在他眼前晃动、扭曲,模糊成一片刺目的黑斑。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撞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邱三妹。

她就站在布告栏斜对面一家卖竹篾器的铺子廊檐下,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大概是刚买的盐或者灯油。

她的脸比前些日子更瘦削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去,眼白里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布告栏的方向,整个人像一截被骤然抽走了魂灵的木桩。

她的丈夫是四支队的一个排长,林桂生记得,就在半个多月前,因为几个老战友凑在一起喝了点自酿的米酒,被举报说是“喝酒团”

,散布消极言论,当场就被肃反委员会的人从驻地带走了,至今杳无音信。

林桂生喉咙发紧,想喊她一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到她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熟悉的温顺和怯懦,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空洞和一种……行尸走肉般的绝望。

那绝望冰冷刺骨,让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招呼咽了回去。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条令人窒息的街道,只觉得那布告栏下无形的目光,那邱三妹空洞的眼神,像无数冰冷的芒刺,扎在他的背上。

寒气尚未散尽的武北片区党委会议室内,空气凝滞得如同结冰。

一张笨重的、漆面斑驳的杉木长桌摆在屋子中央,十来个人围坐。

桌上散乱地摊着几张手写的材料和一份皱巴巴的油印文件,正是那份宣布刘克范夫妇罪状和处决决定的紧急通告。

烟灰缸里积满了厚厚的、灰白色的烟灰和几个掐灭的烟蒂,劣质烟草那股辛辣呛人的气味,混杂着潮湿土墙的霉味、人体散发的汗味和炭盆里残留的草木灰气,沉甸甸地淤塞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

坐在上首的是刚从龙岩赶来的特委肃反委员会调查组组长王德标。

这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身材敦实,一张方正的国字脸,皮肤粗糙黝黑,如同被山风烈日反复打磨过的岩石。

他的眉毛很浓,几乎连在一起,像两把小刷子横在额下,此刻眉头紧锁,更添了几分凌厉。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布军装,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

他手里拿着一根烟卷,却并未点燃,只用拇指和食指捻着,那粗糙的指腹在裹烟的薄纸上无意识地、缓慢地来回搓动,发出轻微的“沙沙”

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眼神锐利,像两把打磨过的锥子,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围坐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他的审视。

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能直接穿透皮肉,窥视人心深处任何一丝可疑的阴影。

桌旁的其他委员们大多低着头,有的盯着自己面前粗糙的桌面木纹,仿佛那上面刻着未解的密码;有的盯着自己粗糙、沾着泥点的手指反复揉搓;有的则干脆紧闭双眼,身形僵直,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室内只剩下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哔剥声,以及王德标指尖搓捻烟卷的沙沙轻响。

张涤心坐在王德标斜对面的位置。

从进这间屋子起,他就没碰过桌上的劣质茶水,只是挺直了腰背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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