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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羊城来信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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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的尾巴终于被一场绵延数日的冷雨浇灭,空气沉甸甸的,药铺里裹挟着陈皮、熟地、当归被连日阴雨沤出的浓郁气息,也隐隐纠缠着一丝腥甜,那是前几日一个高热惊厥的孩子失禁在地砖上的一点痕迹,皂角刷洗过,清水冲过,却还是蚀进了砖缝深处。

傅鉴飞站在柜台后,背脊挺得有些过于板直。

他面前的黄铜戥子杆微微颤抖,细长弯曲的铜臂,似在无声地度量着这药铺里日益稀薄的生机。

他屏息凝神,指尖捻起一撮萎黄的甘草片,小心翼翼搁上戥盘。

杆尖的摆动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药柜前等着抓药的汉子,脸膛枯槁焦黄,汗珠滚过深深凹陷的颊,每一次沉重的喘息都扯着胸腔深处的痰鸣:“傅先生,这瘟神……”

他声音嘶哑干裂,像被砂纸磨过,“真就,一点法子都没了?”

傅鉴飞的目光沉在戥杆那近乎静止的颤抖上,如同沉入深潭。

他没抬头,只将称好的甘草倒进粗粝的桑皮纸,动作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铜戥子的凉意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里。

霍乱。

这二字比当空的日头更毒,悬在武所县城上空,也沉沉地压在他心上。

“按方子抓,仔细煎服。”

他的声音低沉,无波无澜,将纸包推过去,“少去人多处挤。”

视线掠过汉子枯槁的脸,投向门外。

街上人影幢幢,脚步匆乱如惊弓之鸟,无形的瘟神之外,另一只翻云覆雨的手更令人窒息——武所的天,向来是说变就变。

后宅的院落,天井四四方方,圈着一方同样灰沉沉的天空。

林蕴芝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身前一张矮矮的旧方凳,上面摊着刚拆开的信笺。

那纸上字迹娟秀,是周怀音从广州寄来的。

她的目光掠过纸页,嘴角边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被廊檐垂下的雨线模糊了轮廓。

“蕴芝姐亲启……”

开头的寒暄之后,字句直刺入眼:“…前些日子,广州城暴发霍乱,染疫身亡者恐逾两千之众,街巷冷寂,棺木不敷使用。

市政府已在白云山南麓辟出传染病院,专收霍乱、伤寒、痢疾患者,军警日夜把守,隔绝内外……”

林蕴芝的心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膝头半旧的靛蓝粗布裙。

那霍乱二字,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舐过神经。

紧接着,下一段:“…自与善涛赁屋同住后,善涛待我极好,事事周全。

二人正商量着,等手头松快些,再补办婚仪……”

她反复看着“赁屋同住”

几个字,仿佛要从中掘出更深的沟壑。

悬了多日的心,如同此刻檐下的雨滴,终于沉沉落地,溅起一片无可名状的尘埃。

至于婚仪……她轻轻吁出一口白气,在冷湿的空气里瞬间消散。

傅鉴飞纵是知晓了,怕也只能装糊涂。

这乱糟糟的年头,人囫囵个活着已是万幸,那些虚礼,不如便让它永远埋在心底罢。

她站起身,走到廊下那张兼作书案用的半旧八仙桌旁。

桌面上墨痕斑驳,压着几张发黄的药方底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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