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湘水湾突遭洪灾(第8页)
“茂生叔!
茂生叔!
你撑住!”
阿牛带着哭腔,慌乱地想把自己同样湿透、磨得破烂的外衣脱下来裹住他。
“别……别管我……”
杨茂生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沾满泥浆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溃口的方向,声音微弱却不容置疑,“加固……加固口子……看……看好……”
被洪水蹂躏过的湘水湾,在白日惨淡的阳光下,如同一片巨大而黏稠的伤口,裸露在天地间。
泥泞覆盖了一切,吸饱了水分的土地踩上去如同沼泽。
空气里那股绝望的气息并未因樟树滩决口的堵住而完全消散,更多的是一种死寂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寒冷如同无形的细蛇,钻进人们单薄的、被泥水湿透的破衣烂衫里,啃噬着最后一点热气。
村中心那棵唯一未被洪水冲倒的老樟树下,几块残破的条石被村民们从淤泥里挖出,勉强拼凑成一个简陋的台子。
一杆被雨水冲刷略显褪色、却依旧醒目的红旗插在旁边的泥地里,在萧瑟的秋风中猎猎作响。
红旗下方,临时搭起了一个歪歪斜斜的草棚,草棚里垒着几口大铁锅,锅下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翻滚着浑浊的、散发着淡淡米香的粥汤——那是乡苏维埃从上游几个受灾较轻的村落紧急筹调来的最后一点陈粮熬煮的。
几个戴着红袖箍、同样疲惫不堪的乡干部和妇女,正小心翼翼地用木勺将锅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汤舀进排成长队村民手中五花八门的破碗里。
队伍缓慢地移动着,没有人说话,只有铁勺刮过锅底的声音、柴火的噼啪声,以及压抑着的、因虚弱而粗重的喘息声。
董敬胜混在长长的队伍里,手上捧着家里仅剩的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
他冻得嘴唇发紫,身上的单衣紧贴着皮肤,冰冷刺骨。
腹中的饥饿感像无数小虫在啃咬,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看着前面那个抱着婴孩的妇人,从干部手里接过半勺几乎全是汤水的粥,小心翼翼地吹凉,自己只抿了一小口润润裂开的嘴唇,便将勺子凑到婴孩嘴边。
那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小嘴本能地蠕动着,贪婪地吸吮着那点寡淡的汤水。
妇人枯黄的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只有一片麻木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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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无力感涌上董敬胜的心头。
这点粥汤,不过是杯水车薪,如何能抵御即将到来的漫长寒冬?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里贴身藏着油坊最后那点没被水泡坏的账簿和几张模糊的地契,是祖业的象征,也是他心头沉重的负担。
作为一个小业主,他本能地对“公仓”
、“没收”
、“均分”
这些词眼保持着警惕。
昨天,他亲眼看到几个乡苏干部和一个穿着褪色灰军装的人,在赤卫队员的陪同下,走进了村东头刘善人那高门大院残存的院墙里。
没过多久,就看见几辆牛车吱吱呀呀,艰难地碾过泥泞,从刘家的大院里拉出了一袋袋粮食。
刘善人那胖大的身躯出现在残破的门楼下,脸色铁青,却不敢阻拦,只是对着牛车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浓痰,眼神怨毒得能淬出毒汁。
“哼,抢吧,抢吧,看你们这群穷鬼能蹦跶几天……”
刘善人低声的咒骂随风飘来,清晰地钻进董敬胜的耳朵里,像毒蛇的信子舔过他的脊背。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湿冷的单衣,仿佛那冷意更深了。
这“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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