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金光命殒美西角(第4页)
金光,你告诉我,你那些事,经得住咬吗?”
傅金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寒流击中,牙齿咯咯作响。
他猛地站起身,焦躁地来回踱步,双手无意识地搓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挣扎:“走?我走了……婆娘,细伢子,还有那榨油坊,屋里的东西……怎么办?都扔下?留在湘水湾?赤卫军……赤卫军总得讲点道理吧?我……我又不是大恶人……”
“讲道理?”
傅鉴飞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如同夜枭的哀鸣,“你跟谁讲道理?我知道你不会动手,你没有那个胆,也不是董族长,他那么老也没有那个力气。
但现在董族长已经死了,死了不会不说话,就是他主使,又如何?徐长工这案子,到现在还悬着呢!
悬案!
悬案懂吗?那就是一把顶在你脖子上的刀!
人家随时随地都能把这案子翻出来,扣在你傅金光头上!
说你谋害雇工,罪大恶极!
到那时,谁替你说理?赤卫队的梭镖枪子儿会听你讲道理?”
傅鉴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盯着他那双因恐惧而失神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最后的判决:“金光,形势比人强!
你,没有本钱留在这里跟他们赌‘道理’!”
他猛地指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要走,就趁现在!
趁这夜色!
立刻!
马上!
往南,往长汀,或者干脆过江去!
走得越远越好!”
“那……那家里……”
傅金光像被抽掉了骨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家里?”
傅鉴飞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痛惜,有决绝,更有一丝深重的无奈,“你婆娘娃娃,暂时……只能留在湘水湾。
动静太大,一起走,谁都跑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而残忍,“婆娘娃娃,也没人会动他。
你那个养子,也长大了,那个受伤的脑子,大家都知道不会是他的。”
傅金光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颓然跌坐在凳子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油灯的火苗被破门而入的冷风吹得剧烈摇晃,在他脸上投下扭曲颤抖的阴影,仿佛他整个灵魂都在痛苦地挣扎、撕裂。
这一夜,济仁堂后堂的油灯,彻夜未熄。
低沉的交谈声、绝望的呜咽、沉重的叹息,交织在一起,又被厚厚的墙壁和浓重的夜色死死捂住,一丝也透不出去。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艰难地刺破云层,映在窗棂上时,傅金光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躯壳,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挪地离开了济仁堂。
他拒绝了傅鉴飞让佛生护送一程的提议,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融入了武所清晨灰蒙蒙的街巷,朝着湘水湾的方向,蹒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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