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四支队分田分地(第6页)
赖四牯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在猛烈地撞击他麻木的胸腔。
他佝偻的腰似乎挺直了一丝,浑浊的目光在昏黄的油灯下艰难地聚焦,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探究,落在眼前这个穿着旧军装、言辞锋利如刀的女人脸上。
“真…真的?”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孤注一掷的悲怆,“女同志…这‘抽多补少’、‘抽肥补瘦’…真…真能落到我们穷骨头身上?赖扒皮…真能倒?”
“能!”
林桂生斩钉截铁,一个字如同铁锤砸下,“但光靠我们几个提枪的还不够!
要靠你们!
靠萝卜坝所有被赖扒皮骑在头上拉屎撒尿的穷兄弟们一起站起来!
抱成团!
认准咱自己的农会!
认准苏维埃!
赖扒皮的粮仓再深,能深过所有穷人的锄头?他的狗再凶,能凶过穷急了、被逼到绝路上的千百号人?”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荡开一圈圈无声却汹涌的涟漪。
赖四牯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草席上气息奄奄的妻子,又看向角落里两个饿得皮包骨的孩子。
那长久以来被恐惧死死压制的恨意与求生的本能,如同深埋地下的火种,被林桂生这最后一把干柴彻底点燃了。
他脸上的皱纹剧烈地扭曲着,浑浊的老泪终于冲破了堤坝,滚烫地冲刷着污浊的脸颊。
他“噗通”
一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额头咚咚地撞着夯实的泥土地面,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嚎:
“干!
我赖四牯…这条贱命…跟着红军干了!
跟着苏维埃干了!”
那嘶哑的哭喊声,穿透了破败的茅屋土墙,在萝卜坝死寂而寒冷的空气中,隐隐回荡开去。
就在赖四牯家那压抑的悲愤与决绝弥漫的同时,萝卜坝村后山沟里一片隐秘的苦竹林深处,气氛却截然不同。
张涤心背靠着一根粗壮的苦竹,手里捏着一份折叠整齐、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油印文件。
几个四支队的骨干围坐在地上,低声交谈着。
张涤心紧锁着眉头,手指重重地点在文件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环视一圈,“前几次打土豪,我们动作是快,分了浮财,也分了田,但后遗症不小!
为什么?就是没严格按这《兴国土地法》的路子来!
有的地方搞‘一刀切’,地主婆攒了几十年的一对银镯子,也被当‘浮财’分了!
还有更糟的,把人家的耕牛也牵走充了公!
同志们,这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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