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傅善涛情牵怀音(第7页)
夏日的闷热与潮湿,让药铺里的气味也变得格外复杂难闻。
草药本身发酵的霉腐气,混杂着晒不干的衣物上散发的潮气,墙角隐约的苔藓味,还有病人身上带来的汗酸与病气,在有限的空间里蒸腾、发酵,令人头昏脑涨。
大概过了半个月,周老师趁着圩天路过又送来一封信。
里面却有两封信。
一封写道“粤北山势险恶,雨多雾重,前番遭遇后,队伍又行进了三日,方才抵达预定驻防村落。
此地名唤“樟树坳”
,倒是名副其实,村口几棵老樟树怕是有百年光景,枝叶遮天蔽日。
村民对我们很是戒备,如同惊弓之鸟,门窗紧闭,只余老人孩童好奇窥视。
也难怪,此前有股匪徒在此盘踞过,掠走不少粮食牲畜。
我们进驻后,首要便是清理残迹,修缮被毁的营房(原是一处废弃祠堂),整日与泥水、朽木为伍,倒比打仗还累人。
那日信中提及肩头擦伤,确无大碍,军医敷了草药粉,如今已结痂,只是被雨水汗水一浸,刺痒难耐,恨不得挠下一层皮来。
你信中说起武所近日常配桔梗前胡汤,想是湿气作祟?此地湿热更甚,蚊虫肆虐,白日如蒸笼,夜间稍凉却蚊声如雷,难以安眠。
配发的行军散(内含薄荷、冰片、樟脑等)效用甚微,倒是你提及艾草驱虫,倒让我想起幼时端午,家中悬艾焚艾的旧俗,那气味虽冲,却真能驱散些蛇虫鼠蚁。
不知济仁堂今年所悬艾草,可还如往年一般浓烈?
军务繁杂,暂歇于此。
望你……亦自珍重。”
另一封信时间稍后,不知是不是在路上写的“樟树坳驻防已近旬日。
此地民生凋敝,匪患虽暂平,元气恢复尚需时日。
近日奉命带小队在周边山林巡逻,清剿漏网残匪。
山路崎岖泥泞,毒蛇隐于草莽,行进颇为艰难。
幸而本地一位采药老翁,见识颇广,自告奋勇引路。
老者姓秦,须发皆白却步履矫健,熟知山中草药,沿途指点,何草可解蛇毒,何根能祛湿寒,倒让我们这些扛枪的大老粗长了见识,也省去不少麻烦。
听他言谈,似也略通些医理,提及“当归补血,三七止血”
等语,倒与你平日碾磨之物相关。
看来这药草学问,山野民间亦有传承。
昨日巡逻归来,收到家书,言及闽西近日亦遭暴雨侵袭。
想那济仁堂老屋,屋瓦可还安好?雨水可曾漏湿药材?你信中总提及碾药琐事,想那铁碾沉重,药尘纷扬,经年累月,最是耗人精神筋骨。
二娘(指林蕴芝)治家素来严苛,库房药材出入、账目誊抄想也多由你经手,里外操持,实属不易。
药铺多一个人手操劳,父亲便可多一分心力于病患,终是好的。
只是你自己……也需多寻些歇息的空隙。
随信附一小物,乃巡逻时于拾得红枫叶一片,夹在书里干了,聊作纪念。
此地虽苦,亦偶有所得。”
周怀音写一封信,却或许能收到三封。
随着墨迹在纸页上晕开,日子就在这一来一往的书信交流中悄然飞逝。
在这书信的羁绊里,周怀音心中有了牵挂的锚点,有了守候的期待,更有了如萤火般闪烁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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