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鉴飞清仓湘水湾(第6页)
他这才隐约想起,从前母亲总念叨“新梅这闺女心事重”
,原来她竟是地下党成员!
前年那场搜查风潮里,她藏了半宿的党员名册险些被搜出来,到底还是机警地转移了……
傅鉴飞攥着两封信的手微微发抖,心里像塞了团乱麻。
他望着信纸上“革命委员会”
的字样,忽然想起从前农会闹减租减息的模样——那时农会的人总在祠堂外敲锣打鼓喊口号,地主们缩在祠堂后屋搓着双手,嘴里念叨着“莫要闹得太凶”
;佃户们捧着算盘拨拉半天,最后也就少交两斗租子,还得千恩万谢说“承情”
。
哪像如今信里说的“直接”
?他翻出压在樟木箱底的旧报纸,上面还登着广州农会的旧闻,可“革命”
二字跟“委员会”
凑在一块儿,倒像把锋利的刀架在旧世道的脖子上——从前农会最多是“减租”
,如今这“委员会”
,难不成真要革了那些地主老财的命?
傅鉴飞在堂屋里来回踱步,窗外的竹影随着风摇晃,投在青砖地上碎成一片。
他扶着廊柱站定,只觉胸口像压了块浸水的青石板,沉甸甸喘不过气。
开仓,分粮,分田分地,烧地契,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大户富豪,如今倒霉了……这世道怕是要翻天覆地了,他攥着信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董婉清在汀州,大儿子董善余做个医生不会理这些事;二儿子只会抱着画笔画画,其它屁都不懂;三儿子傅善涛倒是有本事,偏在广州、梅县跑公干,整年不着家——这偌大的家业,若等革命真来了,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傅鉴飞一个人在后堂坐了很久,佛生也不敢问他。
望着案头那盏老茶灯,灯芯结着灯花,“噼啪”
一声爆响。
“得赶紧处置田产。”
他喃喃自语,朝门外喊了声“佛生”
。
等佛生进来,他压低声音道:“你外面托人捎个信,多给一个银和子,去湘水湾找金光叔,让他明早天没亮就到武所茶馆碰头。
这事——”
他顿了顿,扫了眼里屋方向,“别让师娘知道。”
佛生垂手应了声,也不晓得那两封汀州来信里写了什么要紧事,只瞧见师父站在原地发怔,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第二日晌午,金光掀开门帘跨进茶馆时,傅鉴飞正端着茶盏吹浮沫。
青瓷盏里浮着半朵茉莉,白瓣舒展,香气混着炭炉的暖,在竹帘外飘成一片雾。
他抬眼招了招手:“坐。”
竹椅吱呀一声,金光侧身坐下。
师父先说了汀州近日的事,又说了两封来信的事。
师父指节叩了叩桌案,“四都的谷仓说分就分了,汀州的土豪说抓就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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