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双校共炽革命薪(第5页)
“田字怎么写?四四方方一块地!
那是我们农人的命根子!”
张涤心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手上的木炭在石板上划出四道深深的痕迹,构成一个工整得无比坚牢的“田”
字。
“可是!”
他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疑问,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为什么我们的命根子,打下的粮食,交了东农的租子,还了账,到头来,连自己肚子都填不饱?”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孩子们懵懂的脸,也看向外面那些假装路过、实则竖着耳朵听的乡邻。
祠堂里一片寂静,只有瓦盆里牛粪饼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困惑又茫然。
屋外听着的几个佃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那里面翻腾的只有稀薄的野菜糊糊,眼神里积压的苦楚更深了一重。
“田是好东西,人是顶天立地的。”
张涤心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他手中那算盘的骨架一样硬朗,“可光知道这个,还不够。
你们也阿伯阿姆,辛辛苦苦种一石谷子,落到自家锅里,能有几升?”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算盘上仅存的几颗珠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异常清晰。
一番话,字字如铁钉,楔进祠堂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孩子们似懂非懂,却被他话语里那股悲愤的力量震慑住,小脸绷得紧紧的。
外面听墙根的几个佃农,早已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神里燃烧起无声的愤怒火焰。
冬夜,张涤心在灶房给孩子们热红薯。
招娣突然拽他的衣角:先生,我爹说后山的树底下有红本本,是不是先生藏的宝贝?张涤心心头一紧,却笑着摸摸她的头:那是先生借来的书,等你们认够了字,先生带你们一起看。
窗外的雪落得静悄悄的,灶膛里的火星噼啪作响,映得墙上的育英小学木牌泛着暖光——那是他用烧红的铁签子在旧门板上刻的,笔锋遒劲,像要把整个春天都刻进这深山里。
后来人们才知道,那个冬夜,张涤心在后山的雪地里埋下了第一颗种子。
不是课本,不是传单,是一颗叫的东西。
它会在春寒料峭时发芽,在盛夏的蝉鸣里抽枝,直到有一天,桃澜乡的每个孩子都能挺直腰杆说:我们的学校,叫育英;我们的名字,叫革命。
很快到了立春。
祠堂里亮着松明香的火盆,把正厅中间门板上的农友夜校四个大字照得忽明忽暗,门板下还写了行小点的字,写着:租子有多重?
张涤心往火盆里加了块松明,火星子炸开。
祠堂里的条凳早摆齐了。
李老栓缩着脖子坐在最前排,裤脚沾着新泥——他是刚从地里赶来的,还挎着菜篮;春秀手里还拿着纳的鞋底;最调皮的三伢子趴在条凳上啃红薯,被娘轻轻拍了下后脑勺,吐着舌头坐直了。
老少爷们儿,姐妹们,今儿个咱们不讲之乎者也。
张涤心把棉袍袖子挽到肘弯,就从咱脚下的田埂子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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