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双校共炽革命薪(第3页)
开学的日子定在冬至。
张涤心带着几个族弟,把祠堂的砖缝里里外外刷了青灰,又用竹篾编了隔扇,挡住穿堂风。
母亲从箱底翻出十套蓝布衫,说是当年陪嫁的被面改的,裁了做校服;父亲则差人往各村送了帖子,写着凡七岁以上孩童,不论贫富,皆可来学。
祠堂门口的那棵老乌桕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呜咽,树下几个衣衫褴褛、缩着脖子的乡民远远站着,探头探脑,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和深深的疑虑、畏缩。
他们窃窃私语:
“张家的‘破心’?他不是在外头闯荡过吗,怎么回来了?还折腾起学堂来?”
“破心”
是村里人背地里给张涤心起的外号,讥讽他从小被亲生父亲卖掉的命数,说他“心都被爹娘卖破了”
。
这外号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还教书?不收钱?哪有这等好事?莫不是……要变着法子收更多吧?”
一个驼背老者缩着脖子,脸上的皱纹像被刀刻过,每一道都深藏着警惕。
“教娃娃认字打算盘?”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怀里抱着个同样瘦小的孩子,声音细弱,“认得字不也要扛锄头?耽误了给陈老爷家放牛少不得挨鞭子……”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无形的鞭影随时会落下。
林桂生正要上前解释,张涤心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他大步走到那堆窃窃私语的乡民面前,目光沉静地从一张张被穷苦和风霜刻满的脸庞上扫过。
他没有高声,只是用沉缓的、带着浓重客家口音的土话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寒风:
“阿公、阿婆、叔伯兄弟,”
他顿了顿,手指向祠堂深处,“祠堂是公产,是张屋祖宗留下来的,也是大家的。
办这个‘育英’,不收一个大子儿!
柴火费,我们自己砍树劈柴;坐的蒲团,我们自己编草席!
教娃娃认几个字,学会打打算盘,不为别的,只求日后去镇上粜谷、买盐,算账时不被那黑心的秤砣和算盘珠子欺了去!”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声音却更加沉实有力:“想想去年秋天,你家的谷子,明明称起来够两石,那米行的账房先生算盘珠子一拨,硬生生只算你一石八!
这里头藏了多少黑心钱?学几个字,识几个数,不是为了当老爷,是为了保住自己锅里那点活命粮!
让那些扒着我们骨头喝血的人,没那么轻易得手!”
这番话像一颗滚烫的石头砸进了冰冷的水面。
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孩子搂得更紧。
驼背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那层厚厚的疑惧似乎裂开了一条细缝,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远处几个半大孩子,躲在大人身后,怯生生却又充满渴望地朝祠堂里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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