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蓝司令兵败汀州(第15页)
瓷碗磕出脆响,惊得梁上的蝙蝠扑棱棱乱飞。
“司令,我从未真心降过。”
他抬起头,眼里的血丝在烛光下泛红。
蓝玉田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香案裂缝,那里还嵌着半截香灰,没有接话。
“后来我才知道,省军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钟魁的声音发颤,“他们要的是武所,杭城一带的防线图,要的是您这位‘闽西名将’的人头。
我诈降那日,把假情报塞进公文包时,手都在抖——可您猜怎么着?他们真信了。”
庙外的风卷着松针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蓝玉田望着钟魁泛青的眼窝,突然笑了:“所以你带着弟兄们摸进省军营地时,心里头想的不是立功,是替我补那笔血债?”
钟魁猛地站起身,军大衣落地发出闷响。
他背对着蓝玉田,肩膀微微发颤:“我带了二十七个弟兄摸进去,十七个没回来。
连最机灵的小猴子……”
他喉结动了动,“他才十六岁,您总说他像您家小少爷。
昨儿我把他埋在庙后的老樟树下,坟头压了块青石板。”
蓝玉田闭了闭眼。
他能听见钟魁压抑的喘息声,能闻到对方身上未散的血腥气——那是替他挡子弹、替他挨刀子留下的味道。
“你不必自责。”
他轻声道,“乱世里,谁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首往前挪?你保全了武所的弟兄,拿到了省军的布防图,这就够了。”
钟魁突然转身,眼眶通红:“可您呢?您现在是废人一个,省军悬赏三千大洋买您的人头,郭凤鸣的‘黑虎队’天天在武平周边转悠。
您留在这儿,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张贞师长那边,我实在交代不过去。”
蓝玉田望着神龛里褪色的关公像,手指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剑鞘上还留着去年在会昌剿匪时蹭的泥。
“我这条命,早就该还给这山了。”
他轻声道,“你带弟兄们去漳州吧,张贞师长需要个能镇住武所的人。
就说……就说我蓝玉田折在山里了,尸骨都喂了野狗。”
“司令!”
钟魁扑通跪在地上,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您不能这么糟践自己!
当年在汀州,您带着我们打北洋军,子弹从您胸口穿过去,您咬着牙说‘往前冲’;去年在会昌,您发着高烧指挥作战,晕倒在阵地上……您是闽西的脊梁骨,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蓝玉田望着他发顶翘起的呆毛,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他的手掌很凉,像块浸在溪水里的石头:“钟魁啊,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那句话?”
钟魁抬头,眼泪砸在青石板上:“记着呢——‘当兵的,命是国家的,可心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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