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红缨北指过武所(第8页)
傅鉴飞被妻子的提议深深震撼。
他从未想过,在如此绝望的夹缝中,还能有这样一条“有所作为”
的路。
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智慧,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蕴芝……这……这谈何容易!
一旦走漏风声,被蓝玉田他们知道了,他会说我们通共!
被国民党知道了,我们更是死路一条!
这是刀尖上跳舞!”
林蕴芝神情坚毅:“所以必须小心,必须谨慎!
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但难道我们就此束手待毙,坐看家园被毁、亲友遭难?鉴飞,我们读书明理,读的是什么理?难道只是保命苟活之理?孟子曰‘虽千万人,吾往矣’,固然是圣贤境界。
我不敢自比。
但医者父母心,看着眼前生灵涂炭,病者无医,伤者无药,甚至像善辉这样的少年郎,可能因为缺医少药或误入歧途而夭折……我们能心安理得地紧闭大门,只顾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吗?乱世之中,守护‘仁心’和‘秩序’最好的方式,或许不是消极避世,而是在力所能及处,行善事,护善念!”
她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敲击着傅鉴飞的灵魂。
他凝视着妻子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的面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温婉女子内心蕴含的巨大力量和超越时代的洞见。
他想起初遇时被她身上那股不同于寻常闺秀的清新与独立所吸引,此刻,这份特质在时代的狂风暴雨中,绽放出更加夺目的光彩。
傅鉴飞内心挣扎如沸水翻腾。
安全的本能与道德的呼唤激烈交战。
他想起梦中那个无头的自己,想起济仁堂的钥匙,想起那些等待救治的穷苦病人,想起善辉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庞,想起钟魁阴鸷的目光和国民党军靴踏地的可怕声响。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饱含着无奈、恐惧,但似乎也有一丝尘埃落定般的决断):“蕴芝……”
他握紧妻子的手,那手温暖而有力。
“你说得对。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躲,是躲不过去的。
济仁堂的根基是‘济世仁心’,若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失了这份心,这药铺即便楼宇尚在,也已名存实亡。”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恐惧的胆汁。
“日后……若真有农会的人因伤病找来,无论是谁,只要进了这济仁堂的门,就是我傅鉴飞的病人。
我当尽心诊治,一视同仁。
对善辉……和他那些真正做事的同伴,”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细不可闻,“若他们有所需,只要是不伤天害理、力所能及之事……我们……我们暗中援手便是。
但要极其小心,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你……你心思缜密,此事,需你多费心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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