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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红缨北指过武所(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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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秩序?你信奉的秩序是什么?是清廷的顶戴花翎?是北洋的督军衙门?还是如今南京那个四分五裂、贪腐横行、视百姓如草芥的国民政府?你行医时,可曾见过因交不起租子被逼得卖儿卖女、上吊投河的农妇?可曾见过被拉壮丁打断腿丢回家自生自灭的后生?可曾见过因‘剿共捐’、‘保安费’而被逼得家徒四壁、一病不起的苦主?我们济仁堂每年施舍多少药材给那些无钱看病的穷苦人?可杯水车薪,能救几人?能救几时?这腐朽透顶、吃人不吐骨头的旧秩序,难道不该被打破?难道还要让它继续维持下去,继续吸食民脂民膏,继续制造绝望吗?”

林蕴芝的诘问如同连珠炮,带着她平时少有的激烈。

她并非不同情丈夫的恐惧,但她更痛心于他囿于自身阶层的局限性,而看不到那山呼海啸般变革浪潮之下,被压抑了千百年的、来自大地深处的怒吼与渴望。

傅鉴飞被妻子连番诘问震得哑口无言,脸上阵红阵白。

感觉这一年,林蕴芝象变了一个人。

他想起药铺里那些衣衫褴褛的病人,想起他们浑浊眼神中的绝望,想起那些因贫困而延误治疗最终撒手人寰的悲剧。

他嗫嚅着:“秩序……总需有人维持……打破之后呢?就是象洞那样的乱局?就是蓝玉田那样的得势小人?你讲‘那边’有理想,有主义,可真正落到实处的,却多是暴力与混乱!

仁心何在?道义何存?以暴易暴,终非良策!

况且……他们主张的‘共产’,不分青红皂白,要打倒一切有产者。

我辈读书行医,凭本事吃饭,难道也是‘剥削’?”

林蕴芝走回床边坐下,语气缓和了些,但目光依旧坚定:“‘共产’二字,并非如洪水猛兽。

其本意,或是指生产资料共有,消除剥削。

我们这小药铺,靠你看病开方,伙计炮制药材,勉强维持,算不得剥削。

真正的‘产’,是那些占有千顷良田不劳而获的地主,是那些垄断盐铁、囤积居奇的买办豪商!

农会初期混乱,确是问题。

但任何新生事物,总要经历稚嫩、挫折。

那边真正的骨干,如善辉信中隐约提到的那些从广东、湖南来的先生们,他们带来的理念,并非只是打打杀杀。

他们有组织,有纪律,讲土地革命,讲男女平等,讲教育普及,讲建立工农政权。

这才是根本!

是试图建立一个没有压迫剥削的新秩序!”

她拿出善辉前些日子辗转托人捎来的信,信中自然不敢明言,但字里行间透着新气象。

傅鉴飞沉默地接过,就着昏黄的灯光快速浏览。

信中描述了“乡建实验”

的兴奋,提到一些有识之士,显然不是蓝玉田之流,正在组织识字班、妇女会,计划兴修水利、推广良种,甚至提到了建立小型合作社,合作购买农具、销售农产品,以对抗奸商的盘剥。

字里行间充满了年轻人的热情和对未来的憧憬。

傅鉴飞看完信,神色复杂。

他承认信中描绘的图景与他亲眼所见的混乱有所区别,甚至令人隐隐有所期待,但这憧憬被残酷的现实阴影牢牢笼罩:“善辉年轻,易受鼓舞。

他看见的是光明的一面。

可黑暗呢?象洞的血腥是假的吗?蓝玉田的威胁是假的吗?还有……还有……”

他压低声音,带着极深的忧虑,“国民政府!

蕴芝,你想过没有?眼下国府虽乱,但毕竟是正统,掌握着大义名分,拥有百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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