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湘湖办起明德校(第6页)
拓片拓片,上面一个老妇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节孝流芳”
几个字在光影中格外刺目。
刘克范注意到,傅金光在递过一包安胎药丸给丁南芝时,说,这是飞哥捎人带来的,门外,负责警戒放哨的傅玉柱,正拿着一束点燃的干艾草,在角落里一下一下地熏着嗡嗡叫的蚊子。
少年腰间晃荡着的,正是林蕴芝今早特意送来的、绣着忍冬草纹样的香囊,散发出阵阵艾草混合着不知名香料的苦辛气味。
“明德二字,取意于《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蓝玉田若拿这个说事,倒也算正大堂皇,挑不出明面上的错处。”
傅金光的话语似乎是在对刘克范说,目光却看向了油灯跳跃的火苗,像是在斟酌词句。
他话锋突兀地一转,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不过,刘先生,听说您……私下里给董家族长那位宝贝孙子开了小灶?”
他慢悠悠地抬起左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动作间,左手中指上那枚硕大、水头极好的翡翠扳指,在摇曳的灯火下折射出一抹幽深冰冷的光泽——那是林家祖传的物件,象征着林蕴芝背后那片庞大的山林田产。
刘克范捻着自己灰布长衫袖口上早已干涸、却怎么也洗不净的一小块墨迹,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里摊开着一本崭新的英文识字画本,正翻到“education”
那一页。
他今早确实在董家那间布置舒适、熏着檀香的书房里,握着董家少爷那只养尊处优的小手,指点着书页上的字母,用尽可能温和的语调解释:“educationderivesfrot‘educare’,angtoleadforth……引导而出,启发心智……”
这句子,是用董家给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宣纸,工工整整抄录的范本。
而在那叠宣纸匣子的最底层,无声无息地压着一份硬挺的、印着蓝玉田司令部徽记和一位王姓副官头衔的名帖。
祠堂外,巡夜人的更鼓声沉闷地敲过了三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傅金光放下了茶杯,杯底在粗糙的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忽然用一种追忆往事的语气,缓缓说道:“光绪二十七年,也是乱世。
汀州府出过一个举人,姓徐……变卖了祖宅田地,倾尽家财,一心要在家乡办义学,开民智……就在东门外买了地,盖了五间瓦房做学堂。
起初,倒也收了几十个贫寒子弟。”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在叙述一个遥远的故事,“后来……后来被乡里的仇家,纠集了一帮地痞,半夜里往学堂院墙里扔死猫死狗,污秽不堪……再后来,告到县衙,说他‘以邪说惑众,煽动乡民,图谋不轨’……光绪二十八年秋,菜市口开刀问斩……”
祠堂里一片死寂,连油灯燃烧的哔哔声都清晰可闻。
傅金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的梁椽,望向无边的黑夜:“行刑那天,据说刽子手的鬼头大刀抡起来要砍下去时,监斩官面前猛地跪下黑压压一片人……都是那徐举人教过的穷苦孩子和他们的父母家人,手里捧着用血写的状子,上书‘先生蒙冤’四个大字……那刀,硬是被那片跪着的人和那血书……挡了三挡!”
故事讲完,祠堂里只剩下更深的死寂,只有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一直沉默旁听的丁南芝突然开口问道,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安静蜷缩在母腹中的胎儿,猛地剧烈踢动起来!
那力量如此之大,如此突兀,隔着薄薄的衣衫都能看到猛然鼓凸的痕迹。
丁南芝忍不住低低“啊”
了一声,手瞬间按在了剧烈起伏的小腹上。
那强劲的胎动,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生命意志,像极了……像极了那年端阳节,汀江上龙舟竞渡时,两岸骤然爆发、撼人心魄的鼓点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