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第6页)
药香依旧浓郁,傅鉴飞坐堂问诊,切脉开方,林蕴芝照料柜台,泽生捣药煎汤,一切如常。
然而,登门的人,无论男女老幼,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惊疑不定和欲言又止。
这天午后,日头懒懒地透过门板上方糊着的高丽纸,在地面投下朦胧的光晕。
当傅鉴飞捻着银针,专注地为一位心悸怔忡的老妇人施针安神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根光滑的枣木拐杖,颤巍巍地踱进了药铺。
他正是武所城内颇有名望的老秀才,陈松年。
“鉴飞贤侄,”
陈老夫子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干涩沙哑,他并未落座,只是倚着柜台,目光沉沉地扫过略显空旷的药铺,“近日……可有茶油?”
“茶油?”
傅鉴飞正从老妇人手背的穴位上捻转起针,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目光也未偏斜,只是语气如常地回应,“夫子要茶油润喉?柜中尚有余存,只是陈了些。”
“非也非也。”
陈老夫子缓缓摇头,拐杖在地面轻轻顿了顿,发出笃笃的闷响,似乎想敲醒什么。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那苍老的声音如同枯叶摩擦,“我是说……那‘油’字号,怕是……熬不过这一冬了。”
他浑浊的眼中带着沉重的痛惜和洞明世事的无奈,“自恃硬气,树大招风,不知软绳能缚猛虎。
有人早就看他不顺眼,嫌他碍手碍脚挡了道。
譬如那酸枣树,枝干扎手,总归不如顺溜光滑的藤蔓……讨人喜欢,也便于攀附高枝。”
他话中有话,直指钟冠勋不识时务,碍了钟魁的青云路。
傅鉴飞将最后一枚银针自老妇人腕间轻轻提起,用细软的棉球按压住微渗血丝的针孔,这才抬眼看向陈老夫子。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交换着对时局的洞悉与沉重。
傅鉴飞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草木枯荣,自有其道。
顺溜的藤蔓能攀高,却也易折。
硬木虽碍事,烧灶却耐燃。
夫子多虑了,新砍的柴火,烟气总是格外大些。”
他意指钟魁根基尚浅,行事嚣张,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老秀才布满皱纹的脸上扯出一个苦涩而了然的笑容,像是认同,又像是更深的忧虑。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气息仿佛抽走了他大半的精气神,佝偻的背影显得更加苍老。
他不再言语,只是朝着傅鉴飞拱了拱手,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踱出了济仁堂的门槛,身影融入门外灰蒙蒙的光线里,像一个飘忽的旧日印记。
傅鉴飞的目光落在老秀才方才倚靠过的柜台一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无形的话语和沉重的忧虑。
他指尖拈起一小撮泽生新碾好的、散发着独特辛烈气味的白芷粉,凑近鼻端。
那浓烈而纯粹的药香,如同凛冽的风,穿透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由流言和恐惧编织成的浓雾。
“泽生,”
他唤道,声音打破了药铺暂时的沉寂,“把后院晾晒的防风、荆芥都收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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