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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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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匪?”

旁边一个做豆腐的矮胖妇人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哭腔,“通哪门子匪啊!

不就是刘家祖上留下二十几亩好水田,靠近钟司令新划的屯兵营么?这是明抢!

他钟魁的人马越聚越多,粮饷不够了,就把眼睛盯上大户了!

下一个……下一个指不定轮到谁家!”

她的话像一把盐,洒在众人心头的伤口上,引来一片压抑的叹息和惊恐的窃窃私语。

傅鉴飞坐在诊桌后面,对老李头道:“李掌柜,近来心火旺,夜寐不安?给你开两剂黄连阿胶汤,清清心火。”

他提笔蘸墨,在处方笺上利落地写下药名和用量,那沉稳的动作和专注的神情,无形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并未直接回应那些惊悚的传闻,只是偶尔在递过药包时,淡淡地说一句:“草木有本心,乱世求存身。

各自珍重吧。”

这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人们心头漾开一圈圈微澜,提醒着惶恐中的人们,活下去,才是此刻最大的道理。

泽生在这些日子里迅速褪去了少年的懵懂。

他变得格外机警,每当铺子外响起异样的动静、密集的脚步声或马蹄声,他总能在第一时间放下手中的活计,如同受惊的小兽般窜到门边,透过门板的缝隙,紧张地向外张望。

那些灰蓝军装、扛着枪的陌生面孔,成了他眼中最刺目的恐惧符号。

傅鉴飞看在眼里,并未阻止,只是在他每每如此张望后,会不动声色地吩咐他去后院翻晒那些永远也晒不完的草药,或者让他仔细研读《本草经集注》的某个枯燥段落,用沉甸甸的劳作与知识,去填满少年心中那片被恐惧撕开的巨大空洞。

这天傍晚,夕阳沉沉地坠入西山,将武所城破败的屋脊和狭窄的街道涂抹上一层黏稠、不祥的暗红色。

济仁堂刚刚落下门板,林蕴芝正在灶间准备晚饭,米粥的清香混合着灶膛的烟火气,是这乱世里难得的暖意。

突然,一阵不同于往常的、清晰而富有节奏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疾驰而来,停在济仁堂斜对面那座青砖黑瓦的大门楼前——那正是钟魁临时征用的所谓“保安司令”

驻地。

这马蹄声沉稳有力,一听便知是训练有素的好马,绝非寻常保安队士兵所骑的驮马。

傅鉴飞正在整理白日里晒好的防风。

他动作一顿,走到临街的后窗边。

这扇窗位置巧妙,对着一条幽僻的小巷,透过窗棂缝隙,能清晰地望见斜对面钟府那巍峨门楼的一角。

只见两匹神骏异常、毛色油亮的北方高头大马停在了门楼前。

马背上跃下两名军官,都穿着笔挺的、做工考究的深灰色军装,高筒马靴擦得锃亮,在昏暗的暮色中仍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们肩章上的标识,傅鉴飞看得分明——正是蓝司令闽军独有的样式!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腰板挺直如标枪,脸上线条冷硬,嘴唇紧抿,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威势。

他随手将马鞭扔给一个早已躬身迎候在门口的钟府亲兵,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几乎是同时,钟府那两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吱呀”

一声豁然洞开,里面灯火通明,映出门内甬道两侧垂手侍立的卫兵身影。

一个身影快步迎出。

傅鉴飞瞳孔微缩——正是钟魁本人!

此刻的他,全然不见在兵痞面前的狠戾,更没了招兵时的粗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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