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金光暂安湘水湾(第4页)
火光映着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像是戴了半张面具。
她见金光进来,指了指灶台上温着的米酒——那是用油茶花蜜酿的,专治他的胸闷。
金光端起粗瓷碗,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
他想起第一次见哑女的情景:那时董老板刚去世,他奉命来清点产业,在后院柴房发现这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正用碎瓷片割自己的手腕。
后来才知道她是董老板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因为不肯从了董家那个酗酒的表亲,被毒打致哑。
今天农会的人来了。
金光明知她听不见,还是习惯性地说话,暂时应付过去了。
哑女突然转身,从碗柜夹层取出块蜡染蓝布包着的东西。
解开布包,是把磨得锃亮的剪刀——去年她用这把剪刀抵住脖颈,逼退了来抢地契的董家表亲。
金光心头一热,握住她布满烫伤疤痕的手。
这双手能榨出湘水湾最醇的茶油,也能在孩子夜啼时轻若鸿毛地抚过额头。
她虽口不能言,却比任何人都懂这世道的险恶。
前院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大儿子阿桐领着两个弟弟跑进来,每人手里攥着把野花。
这孩子已经十岁,眉眼间和哑女也有点相似。
金光至今记得,董老板出殡那天,这孩子躲在灵堂角落,眼睛亮得吓人,像头伺机而动的小兽。
爹!
祠堂前闹什么呢?阿桐凑过来,身上带着油茶树花的香气。
金光揉了揉他的头发:大人的事,你少打听。
我知道!
二儿子阿梓嚷嚷道,是不是要打倒土豪劣绅?学校先生天天讲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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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女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油锅里的猪油溅出来,在灶台上滋滋作响。
金光沉下脸:哪个先生教的?
新来的周先生,阿桐抢着说,他让我们回去问家长,为什么农民吃不饱还要交租子。
金光胸口又开始发闷。
他早该料到农运的人不会只从正面进攻。
这些所谓的新式教师,就像细小的油蛆,不知不觉就蛀空了整颗茶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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