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善涛从戎已三载(第8页)
如何告诉儿子家乡的变故?如何提醒他远离政治漩涡?砚台里的墨渐渐凝了,就像他纷乱的思绪。
最后他只写下八句话:见字如晤。
家中一切安好。
近日阴雨,记得熏艾。
药材行情有变,珍品宜早处置。
邻里和睦,勿念。
父字。
当他把信封好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林蕴芝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手里捧着个蓝布包袱。
加件毛衣进去。
她声音干涩,广州再暖和,倒春寒也伤肺。
傅鉴飞接过包袱,摸到里面还有硬物。
掀开一角,是把精致的黄铜小刀——善涛十岁生日时,他请镇上最好的铜匠打的,刀柄刻着悬壶济世四字。
当年孩子吵着要学西医,这礼物本是想让他回心转意的。
他现在用得上。
林蕴芝扭头望向窗外,晨光中她的侧脸线条格外锋利,至少能开罐头。
院里的公鸡开始打鸣。
傅鉴飞突然意识到,今天是小寒。
按照祖传的规矩,这天要熬制避瘟散分赠乡邻。
往年善涛总嫌麻烦,如今这差事落在钟泽生肩上
药碾的声音从后院传来,节奏分明如同更漏。
傅鉴飞摩挲着信封,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跟师傅出诊的情景。
那个得痨病的年轻人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得像风箱,却还挣扎着说:大夫,我能活到看见大清朝完蛋吗?
当时他觉得病人说的是疯话。
如今想来,那个垂死的青年竟比许多健康人更清醒地看见了时代的车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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