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蓝帅组党援北伐(第4页)
“蓝委员过誉,乡野草医,不过识得几味草木虫石,略解皮毛,不敢当先生之称。”
傅鉴飞拱手坐下,目光落在对方按肩的手上,“委员唤鉴飞前来,可是贵体有恙?”
蓝玉田苦笑一声,在傅鉴飞对面坐下,解开棉袍领口,拉下右侧衣襟,露出肩头一大片深紫色的陈旧瘀伤,边缘甚至有些发黑。
“老伤了。
民国七年春,在长汀北山,被李厚基的溃兵流弹碎片咬了一口,当时胡乱敷了草药止了血,命是捡回来了。
这些年随军奔波,时好时坏。
近来筹备党务,事繁思虑,寒气一侵,又发作起来,入夜疼痛尤甚,辗转难眠。”
傅鉴飞上前仔细查看、触摸伤处,感受到肌肉的僵硬和深处骨质的轻微异常。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西洋听诊器听了听,又按脉片刻。
脉象沉弦而涩,气血瘀阻之象极显。
“是旧创未愈,瘀血阻塞经络,加之劳心劳力,外邪引动宿疾。
西医看来,或有弹片细微残留压迫神经,兼有陈旧性肌筋膜炎。”
他斟酌着说,“此症需化瘀通络,温经散寒,内外兼治。
内服汤药,辅以针灸缓解疼痛,或有改善。
若要根治……恐需手术取出异物,汀州福音医院的都还没有这个条件。”
“手术?”
蓝玉田眉头紧锁,旋即摇头,“眼下千头万绪,岂能离得开?就依先生,先用汤药针灸吧。”
他叹了口气,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这身子,终究是不如从前了。
早年读圣贤书,以为天下事不过一个‘理’字,后来入了讲习所,学了些法政皮毛,再后来……”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中掠过当年汕头法政讲习所意气风发的影子,又闪回护法军司令部里昏暗摇曳的烛光、清流县衙冰冷的公案,“扛起枪杆子,才知这世道,光讲理不行,光有枪也不行。
权柄二字,沾上手,就烫得慌,甩也甩不脱。
北伐是为求新,可这县党部一立,诸多旧事旧人,桩桩件件又都缠了上来。”
傅鉴飞默默调配着药膏,桐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
他听懂了蓝玉田话语深处的沉重与无奈。
这肩伤,是枪杆子留下的烙印;他口中所谓的“旧事旧人”
,恐怕正是武所根深蒂固的宗族、绅权交织的复杂网络。
蓝玉田试图用革命的党部机器取代旧日的乡绅治理,又不得不倚靠他当年起家时凭借的乡族力量作为根基。
这本身就是一场充满张力的博弈。
他开出的药方,不过是对症下药,而蓝玉田此刻面临的困局,却非几剂汤药能解。
民国十六年(1927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寒意砭骨。
温家大宅门楼上,“中国国民党武所县党部”
的木牌,在料峭的风中挂得端端正正,油漆味还未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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