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弱旅暂敛锋芒时(第4页)
“不只溪背!”
另一个声音沙哑地接口,是刘克范的本家侄子刘水生,负责联络明德附近几个小村的农会,“上午,钟家那个穿洋装的崽子钟继祖,带着七八个扛鸟铳的狗腿子,骑马冲到我们下柳村!
我们农会刚选出来的组长赵老蔫,就被他们从田里拖出来,绑在村口老槐树上,用带倒刺的鞭子抽!
抽得皮开肉绽!
还说……”
水生眼中喷射着怒火,“还说这就是不老实、跟着明德学堂闹事的下场!
这是打给我们所有人看!
更是打给您看啊,先生!”
油灯的火苗在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上跳动,阴影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窄小的宿舍里弥漫着汗味、泥土味和一种浓烈的血腥气。
除了石根、水生,还有两三个各乡农会核心的汉子挤在这里,个个衣衫破烂,脸上、手上带着新伤旧痕,但眼神都像烧红的炭,死死盯着桌子上的草图,也盯着桌旁沉默的刘克范。
林桂生站在刘克范身后,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双臂抱在胸前。
他刚从下柳村回来,亲眼目睹了赵老蔫的惨状。
此刻,他胸膛剧烈起伏,喷出的气息都带着火星子:“克范兄!
等不得了!
这已经不是在抢粮,这是在明火执仗地要我们的命!
要拆我们的骨头了!”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嘶哑,“阎王钟这是要在我们头上插旗立威!
不把他这根旗杆子砸断,人心就散了!
队伍就垮了!”
“先生!
干吧!”
石根猛地一捶桌子,震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曳,“我们溪背的汉子豁出去了!
跟他娘的拼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
“对!
拼了!”
另外几人齐声低吼,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刘克范始终沉默着。
他低着头,阴影笼罩着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嘴唇和线条绷紧的下颌。
他放在桌上的右手,手指蜷曲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仿佛在死死压抑着什么即将冲破桎梏的巨兽。
宿舍里只剩下汉子们粗重的喘息声和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
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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