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明德学校听惊雷(第9页)
我表侄在学堂里帮厨,他说呀,钟先生带回来的那些洋文书,里头夹着画片儿,画得都是赤身露体的蛮夷男女扭打在一起!
这……这成何体统!”
布店老板娘王寡妇拍着大腿,声音尖锐地应和,引得路人侧目。
“何止啊!”
一个穿着半旧绸衫、在县衙里做书办的小吏凑过来,故作高深地压低声音,“我有个同年在上杭做事,那边早就传遍了!
说明德学堂教学生认的字,都带着‘赤’气!
不是‘工’字出头就是‘农’字带火!
这认字认偏了,心还能正?听说他们整天唱什么‘打倒’、‘革命’,这不是教唆娃娃们造反吗?城西开米铺的赵老爷,前几日去收租子,佃户竟敢硬着脖子顶撞,说什么‘刘校长讲的,地是大家种的,租子太重不公道’!
你们说,这还得了?不是明德学堂教的,又是谁教的?”
他环视众人,看到大家惊疑不定的神色,满意地捋了捋稀疏的胡须。
“还有那几个洋文先生,整天神神叨叨,说什么‘马先生’、‘列先生’的主义,听着就邪性!
怕不是拜了洋菩萨,学了洋妖法?”
杂货铺的伙计也忍不住插嘴,脸上带着几分莫名的恐惧和鄙夷,“我瞅着那谢先生,好好的富家小姐不做,剪个男人头,抛头露面,成天跟一帮泥腿子小子混在一起讲什么‘自由’,怕是中了邪了!”
“这刘克范,留洋回来的就是不踏实!
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折腾!
招揽一群穷小子,教些离经叛道的东西,还练什么兵!
我看哪,迟早要惹出大祸,连累我们整个武所城!”
最年长的“叔公头”
李老太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下了定论,混浊的老眼里满是警惕与厌弃。
他代表着城里最根深蒂固的宗族势力。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和毒刺的飞虫,在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嗡嗡作响。
它们被惊恐、嫉妒、麻木、守旧的情绪不断涂抹、放大,变得越发面目狰狞。
传到后来,甚至有了“明德学堂深夜聚众饮鸡血酒拜把子”
、“刘克范要带学生投奔南方的‘红党’队伍”
这样荒诞不经却极具煽动性的说法。
这些风言风语,也断断续续、不可避免地钻进了济仁堂。
傅鉴飞不动声色地听着前来求医问药的主顾们或隐晦或直白的担忧和抱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在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以及这暗流中裹挟的、越来越浓重的敌意与危险气息。
每一次听到那些愈发离奇的传闻,他心中那根弦就绷紧一分。
给病人切脉的手指依旧稳定,但开方时的毛笔笔锋,却似乎更沉滞了几分。
这日午后,药铺里暂时清静。
傅鉴飞坐在柜台后,正用一把小铡刀细细切割着坚硬的羚羊角。
阳光从高高的格栅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药尘。
泽生和善云在柜台内侧整理着新到的药材,将干菊花一朵朵捡入细篾簸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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