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明德学校听惊雷(第6页)
字样的油印讲义底稿。
纸张被她无意识地攥紧,指尖感受到那粗糙纤维的纹理。
那些字眼此刻仿佛带着电流,让她手心微微发烫。
她小心翼翼地将稿纸抚平,在登记簿上找到对应的位置,工整地写下:“民国十五年九月廿三,刘校长讲稿底本,《论国民革命与工农出路》,关键词:北伐、军阀、列强、苏俄、联合、工农、苏维埃”
。
每一个词写下去,都如同刻下一道烙印。
桌角,还静静躺着另一份不同笔迹的材料。
那是钟先生用法文信纸打草稿、再由学生誊抄翻译的笔记片段,标题是:《巴黎公社七十二日祭——论无产阶级专政之必然》。
南芝的目光落在“专政”
二字上,心头莫名地一颤。
这个词,在刘校长刚才那场关于光明未来的激昂演讲里,并未出现。
它像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这些滚烫纸张的一角,散发出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武所城。
济仁堂药铺早已打烊,门板紧闭。
后堂里,昏黄的油灯在傅鉴飞清瘦的面容上跳动,将他眉间那两道深刻的“川”
字纹映得更加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刚刚煎好的中药气味,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这是给街口王记杂货店王掌柜开的安神方子。
王掌柜白天忧心忡忡地来抓药,说夜里总被噩梦惊醒,梦见丘八爷砸店抢粮,梦见远方隆隆的炮声越来越近。
“蕴芝,”
傅鉴飞将煎好的药汁小心滤入瓷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日,见到桂生没?在学堂里……可还好?刘校长那里,忙吗?”
他没有抬头,目光专注地看着碗底深褐色的药汁。
“嗯。”
林蕴芝应了一声。
林蕴芝知道他问的不是桂生。
“今天我有去学校,见到桂生他们,都挺好的。
南芝在那儿做教务助理,整理档案文书。
刘校长今日讲了……很久。
讲北方又在打仗了,讲……讲南方有了新的军队,要打过去,推翻那些坏军阀。”
她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滚烫的核心词眼。
“南方?”
傅鉴飞的手微微一顿,药碗边缘荡起一圈涟漪。
他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眼神显得格外深邃,如同两口幽深的古井。
“是广州那边?孙先生留下的……国民革命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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