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董翁暮岁返湘终(第7页)
队伍走到城门口,纸扎的“金山银山”
“车马轿辇”
被点燃。
火苗舔着“金元宝”
,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婉清突然挣开众人,扑到棺材前喊:“阿伯!
你答应去看汀州看善余的的……”
话音未落,被傅鉴飞抱住。
第七日是头七。
按规矩,逝者的魂魄会在子时返家。
董府上下避在偏房,只留王氏跪在灵前,供着一碗米饭,上面插着三炷香。
头七法事按着最古旧的规矩,铺排得一丝不苟。
八位身穿黑袍的道士,手执法器,绕着那口厚重的、刷着深朱漆的楠木棺材,日夜不断诵念着《血湖经》和《度人经》。
悲怆的唢呐撕裂潮湿阴冷的空气,锣鼓铙钹敲打出令人心碎的节奏。
纸钱燃烧的青烟带着呛人的气味,一缕缕盘旋上升,弥漫在整个灵堂和大宅上方,如同无数无法超脱的冤魂在徘徊。
来吊唁的多是湘水湾的乡邻,以及一些当年受过董老板庇护的老木排工、船老大。
他们带来粗糙的香烛纸钱,对着灵位恭敬叩拜,脸上多是真诚的哀戚和深深的惋惜。
偶尔有人低声谈论着山外的局势,北伐军似乎已打到邻省,风声越来越紧,人心惶惶,更衬得这董家大宅内的丧事,像是一场旧时代最后的、盛大的告别仪式。
董婉清披麻戴孝,跪在灵前,木然地一一还礼。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深重的悲哀和无法言说的疲惫。
每一次俯身叩拜,每一次聆听那撕心裂肺的哀乐,都像是在将她与这片土地的根系一丝丝斩断。
听着乡邻们用土话说着父亲年轻时的豪迈、生意场上的精明、对乡里的照拂,她心如刀绞。
这一切,连同父亲的音容笑貌,都将随着这口棺材,永远地埋入湘水湾冰冷的泥土之下。
头七过后,最后一个头磕下,最后一张纸钱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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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道士来收了供品,说:“董老板魂归极乐,往后家门清净。”
王氏望着空了的灵堂,把那半本账册收进木匣——那是董老板最后没算完的账。
灵堂撤去,空荡荡的大厅里只余下刺鼻的香烛味和挥之不去的阴冷。
傅鉴飞陪着董婉清站在恢复冷清的祖屋厅堂中央,环顾四周。
雕花的梁柱、磨损的桌椅、悬挂的字画……每一件都浸透着董家几代人的气息。
但此刻,它们全都失去了魂魄,变得陌生而冰冷。
没有了父亲,没有了母亲,连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也不知所踪,这座承载着无数记忆的老屋,对她而言,只剩下空洞的回响和无尽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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