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董翁暮岁返湘终(第2页)
的空洞。
他找不到一个能絮絮叨叨说起旧年木排如何闯过险滩“棺材峡”
的老伙计,找不到一个能陪他默默抽一袋水烟、晒一下午太阳的老邻居。
这里的日光再暖,也暖不透他那颗被岁月冻透了的心。
他终究是年老了,根系顽固地扎在那片叫湘水湾的土地上。
半年后,不顾女儿女婿的挽留,他执意回了湘水湾。
回去后,那点被女婿强行吊起的精神气,如同被戳破的皮球,迅速地瘪了下去,衰败得比离开时更快。
湘水湾的湿冷,如同无数看不见的细针,扎进他老朽的骨头缝里。
他重新躺回了自己那张宽大的、雕着古老花纹的檀木拔步床上,气息一日弱过一日。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时,董老板几乎已无法言语,浑浊的眼珠偶尔转向门口,又失望地闭上。
金光看着不对劲,赶紧捎信给了武所济仁堂。
傅鉴飞又打电报给了汀州的善余,把病重的消息告诉了董婉清。
董婉清听到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那张素来沉静如水的脸庞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不可避免的“终于来了”
的悲怆,像冰冷的铁爪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回过神,声音因压抑而尖利颤抖,身体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冲向后院,“善余!
善余!
跟阿姆回湘水湾!”
没有时间收拾细软,也来不及多做安排。
董婉清拉上长子傅善余,坐上去水口的快船。
在水口码头租了两辆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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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在武所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疯狂地颠簸滚动,蹄声急如骤雨,踏碎一地清冷的月光,奔向那个生她养她、如今却将夺走她最后根基的地方。
颠簸的车厢里,董婉清紧紧攥着儿子善余的手。
她一路无言,双眼死死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吞噬的连绵山影。
那山影狰狞,如同蹲伏在命运之路两旁的巨兽。
善余感到母亲的手冰凉,且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试图安慰:“娘,外公吉人天相,一定会好的……我在汀州,跟着史密斯大夫学了不少西医的看护法子,回去兴许能帮上……”
他的话被董婉清骤然捏紧的手打断。
她转过头,脸色在颠簸浮动的光影里如同石雕,只有那双眼睛,烧着一种濒临绝望的、近乎凶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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