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芝旁添得南枝秀(第5页)
林蕴芝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竹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南南生辰快生日了。
这丫头来家快一月了,规矩学得快,手脚也勤快,就是夜里总睡不踏实,怕是还念着杭城的事。”
她抬眼,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傅鉴飞,“听说她家原是开丝绸行的?造孽,几代人的产业,一把火就没了,爹娘也……”
傅鉴飞沉默地喝着粥。
南芝的身世,林蕴芝自然“打听”
得很清楚:杭城富商之女,家遭横祸,父母双亡,孤身投奔远亲,被林蕴芝偶遇认识后带回。
这故事逻辑严密,悲情足够,由不得人不信。
只是此刻林蕴芝再提,话里话外,总像藏着别的意思。
“也是个苦命的。”
他含糊应道。
“谁说不是呢?”
林蕴芝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鉴飞,我瞧着这孩子,心思细,人也本分。
济仁堂缺人手,婉清姐身子又弱,时常要去汀州府走动。
若能……让她长久留在家里,岂不是好?”
傅鉴飞拿勺的手顿住了。
空气骤然凝滞,只有晨风吹过榕树叶的沙沙声。
他抬起头,正对上林蕴芝那双看似温婉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长久留在家里?在闽西,在这样一个有着两房妻室的医药世家里,一个年轻貌美的孤女要“长久留下”
,除了一个身份,还能有什么旁的路?
“蕴芝,”
他搁下碗,声音有些发沉,“你知道的,我是基督徒。
教会里莫说纳妾,就是再娶,也是……”
“基督徒?”
林蕴芝轻轻笑了一声,打断了傅鉴飞的话。
那笑声里没有讥讽,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凉意,像山涧里滑过青石的溪水。
“鉴飞,你读《圣经》,上礼拜堂,给教会医院捐药,这都不假。
可你真信那‘一夫一妻’是铁律?”
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细语,“柯林斯医生倒是信得虔诚,可他总念叨的上帝仁爱,是只许男人守着一个女人熬着,还是让无家可归的姑娘有片瓦遮头,有个正经去处?”
傅鉴飞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一时语塞。
林蕴芝的话像根针,精准地戳破了他信仰的表象。
他从未深思过,自己皈依基督,几分是真心虔信,几分是向往那代表着文明与秩序的“新派”
身份?在武所这个新旧杂糅、礼教依然森严的山城里,他的信仰更像一件体面的外套,既想挣脱旧习的枷锁,又终究扎根于这片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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