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时局如雨乱纷纷(第6页)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
声,像是在叩问这无解的乱世。
董婉清终于放开了被她蹂躏得不成形的绣帕,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端起面前那盏已经温吞的茶,小小地啜了一口,试图润泽一下干涩的喉咙,也安抚一下自己狂跳的心。
“前阵子……那地震,”
她的声音带着后怕的轻颤,“虽然晃得不厉害,可那声响……地底下跟打闷雷似的,轰隆隆、轰隆隆,响了好一阵子!
灶上的碗碟都跳起舞来,叮当作响。
吓得我抱着小囡躲在桌子底下,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还以为……是地龙翻身了,要塌天了!”
她回忆着那一刻的惊惶,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仿佛还能感受到来自大地深处的可怕震动。
“谁说不是呢!”
林蕴芝立刻接口,她走到药柜旁,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用力擦拭那些早已光洁的柜面,动作幅度很大,像是在发泄内心的烦躁和不安,“那晚我正点着油灯缝补鉴飞的褂子,灯苗子猛地一窜老高,差点燎着我的头发!
桌上的茶壶盖跳起来,磕在壶身上,‘哐啷’一声脆响!
我还道是哪个冒失鬼撞了门板!”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抹布擦过柜角,“这老天爷,是看我们还不够苦么?先是大水,再是地动山摇,虎狼吃人,如今又添了无法无天的土匪!
‘屋漏偏遭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这日子,还叫人怎么过下去?”
她的话语又快又急,充满了怨愤,却也透着一股底层百姓面对连绵灾祸时特有的韧劲和直率。
傅鉴飞听着两位妻子的倾诉,那些关于地底闷雷、跳动的灯苗、叮当作响的碗碟的记忆碎片,清晰地拼凑出那场不大却足以令人心惊胆战的地震。
他微微合上眼,眼前仿佛又闪过更早些年,民国元年年前后那动荡不安的时光碎片。
乱兵打着五花八门的旗帜,如同蝗虫般在县城里呼啸而过,见门就砸,见人就抓,说是要征夫,实则强掳为奴。
街面上,来不及收走的货摊被撞翻在地,果子蔬菜被践踏成泥,小贩绝望的哭喊声、兵痞的叱骂声、女人孩子的尖叫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煮沸的粥。
济仁堂那两扇厚实的木门紧闭着,他和几个胆大的伙计,死死地用粗大的门杠顶住门板。
门外,沉重的皮靴踹在门板上的“咚咚”
声,如同擂鼓,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伴随着粗野的吼叫:“开门!
老东西!
再不开门老子放火了!”
那剧烈的震动,那呛人的灰尘,那隔着门板传来的狂暴威胁和死亡气息,深深烙印在傅鉴飞的记忆里。
对比之下,前几日的轻微地动,似乎只能算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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