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时局如雨乱纷纷(第4页)
她语速快了起来,带着一种急切,“婉清姐,你真是……这年头,土匪还管你隔山还是隔水?‘塘里冇鱼虾也贵,山中冇虎猴称王’!
前几日我去墟场想换点灯油盐巴,听那些从湘水湾过来贩笋干的人说的,个个吓得脸青唇白!
乌山顶那窝子匪,如今气焰更嚣张了,人快凑到百数,长短家伙少说也有二十条!
像一把尖刀就悬在我们这几县交界的地头上!
下到溪口村,上到庙前坳,还有哪个没遭过他们祸害?绑肉票,扒仓谷,连人家灶上挂着的腊肉都不放过!
那带头的‘独眼彪’,听说心肠比墨还黑!
湘水湾的李家,不就因为凑不齐赎人的钱,一家七口……”
她猛地刹住话头,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内屋的方向,那里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孩童压低的嬉闹。
她深吸了口气,压下那涌到喉咙口的愤懑与后怕,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凝重,“金光前日不是托人捎来口信了?汀州府城边,消息比我们灵通,都说那伙人就在乌山顶盘踞下来,成了气候了,像是要在那里生根发芽!
人心惶惶,夜里谁家不是早早关门闭户,风吹草动都吓得半死!
婉清姐,你还指望一道溪水能拦住他们?”
她的话语又快又急,如同连珠炮,将市井间听闻的恐怖和金光牧师传递的警讯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傅鉴飞听着,捻着当归的手指不知不觉已经停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药铺里的空气仿佛被林蕴芝的话瞬间抽走了,只剩下雨声和她话语里描绘出的血腥图景在回响。
那些“扒仓谷”
、“绑肉票”
、“独眼彪”
、“一家七口”
的词语,像冰冷的石块,一颗颗砸在心头。
他端起林蕴芝刚放下的那碗热茶,凑到唇边,滚烫的茶水沿着喉咙滑下,却丝毫驱不散心口那股不断下沉的寒意。
金光那封托人带来的、字迹潦草的信笺内容,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匪焰日炽,切切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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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婉清低着头,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快速翕动着,似乎在念诵着什么佛号抑或是祈求平安的祷词。
她清秀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一种接近虔诚的、深深的惊惶。
那笸箩里的绣帕被她攥得变了形状。
“前几日,墟场卖盐的老刘头也悄声说,”
林蕴芝见两人沉默,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慎重,“有人看见……就在离我们武所不到三十里的老鸦岭,地上有拖行的印子,还有……血!
都说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是那几只‘大猫’拖人进林子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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