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时局如雨乱纷纷(第2页)
一声在寂静的药铺里显得有些突兀。
“是呢,”
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像是在强压着某种情绪,“去年那场大水,冲走的药材,账上还没平掉……柜里好些个要紧的存货,那时都泡了汤,白白糟蹋了。”
她抬眼看向丈夫,眼神里交织着心疼与无奈,“铺子里的进项,眼见着一年不如一年。
外头,又乱得这般模样……”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又轻轻拨了一颗算珠。
傅鉴飞沉默着。
他自然记得去年那场凶悍的洪水。
浑浊的黄水如同发怒的恶龙,瞬间就撞破了济仁堂后院那不甚坚固的门板,涌进库房。
那些辛苦收来、晾晒好的药材,辛辛苦苦积攒的血本,在浑浊的泥水里翻滚、沉浮。
他和桂生、两个妻子,还有几个邻居伙计,在大腿深的冰水里拼命抢救,人人的脸色都煞白如纸。
可人力哪能对抗天威?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大半的药材被卷入汹涌的急流。
洪水退去后,库房里只留下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淤泥和零星散落的药草残渣,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心被掏空的慌张感,至今想起来,都让他胸口发闷。
雨声似乎更密了,敲打着瓦片,也敲打着人心。
傅鉴飞的思绪被妻子的话勾得更远了些,飘向了南边。
他想起几个月前,一个从蕉岭逃难而来的病人,带着一身泥污和热疟,蜷在济仁堂的诊床上瑟瑟发抖。
那病人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讲述着路上的见闻,眼中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枪声如同爆豆,响彻云霄,炮弹炸开的火球耀眼得如同太阳,映红了半边天,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溃兵像炸了窝的蚂蚁,漫山遍野地奔逃,眼睛里只看得见逃生的疯狂。
后面追杀的士兵吼着听不懂的方言,面色狰狞如同地狱恶鬼,手里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冰冷刺骨的寒光……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混合的气息,呛得人窒息。
那人描述时,牙齿咯咯作响,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仿佛那屠杀的场面就在眼前重演。
“说起乱……”
傅鉴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打破了药铺里压抑的寂静,“前些日子那个从广东来的病人,你记得么?高热不退,满口糊话的那个。
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就是陈炯明打那里的炮火……当真是将人吓破了胆。”
他端起案上已经微凉的茶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没有送到唇边。
茶水早已没了热气,几片泡开的茶叶沉在碗底,“那炮声,他说比这开春头一道雷还要骇人百倍,炸得人耳朵都聋了,心肝都跟着一块儿颤……”
他说着,仿佛自己也听到了那遥远却恐怖的轰鸣,眉头锁得更紧。
“老天爷还嫌不够乱么?”
董婉清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指关节有些发白,声音里那份竭力维持的平稳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透出浓重的不安,“兵灾过后,必定是大疫。
染了疟疾、时气的病人,怕是要多起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