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雨天急救廖姓人(第3页)
她说着,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膝头那件破烂的小褂上,迅速洇开深色的圆点。
客家人最重宗祠血脉,祠堂被毁,孩童夭亡于兵祸,这双重惨剧带来的震动和悲愤,瞬间击垮了她素日的隐忍。
傅鉴飞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医案的纸页皱巴巴地铺在柜台上。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湿冷的空气里饱含着药味、霉味和一种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硝烟与血腥气。
再睁开时,他眼中布满血丝,那眼神沉痛得如同千年的寒潭。
“兵凶战危,自古皆然。
可如此屠戮妇孺,炮击祖祠……这已非征战,实乃禽兽之行!”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艰涩,每个字都磨砺着喉骨,“廖玉培……我识得他。
光绪末年的老廪生,满腹经纶,最是方正刚直。
去年为拒那强加的‘铁路捐’,敢与县警顶撞……如今……”
他喉头滚动,后面“家破人亡”
四个字终究没能出口,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这世道,刚直的人……总要拿血来祭旗么?”
他想起了去年那场风波。
廖玉培那倔强的身影,在县衙门口据理力争,即使面对警棍的威胁也未曾退缩半步。
他教私塾,束修微薄,却常自掏腰包接济更困苦的学子。
这样一个人,如今祠堂被毁,幼子惨死……傅鉴飞只觉得一股腥甜气堵在胸口。
“蕴芝……”
傅鉴飞看向林蕴芝,声音缓了缓,带着深切的担忧,“你外婆娘家……永平寨那边,你阿爸阿姆,还有兄弟们……他们……”
林蕴芝抬起泪痕交错的苍白脸庞,眼中惊魂未定,却又强自镇定地摇了摇头:“捎话的人说,家里人都还在,只是挤在寨子后头龙背山的山洞里,又冷又怕,缺粮少药……暂时……暂时无事。”
她说着“无事”
二字,自己却也无法相信,声音虚浮得厉害,“就是这雨……这冷雨再不停,山上寒气透骨,老人小孩子怎么熬得住……”
她下意识地又拿起了针线,手指却冰冷僵硬,针尖对着鞋底,许久也没能扎下去。
“人还在,就是祖宗保佑!”
董婉清赶紧抹了把泪,声音急切,“只要有人在,屋子塌了还能再起!”
她又哽咽起来。
“‘留得青山在,唔怕冇柴烧’。”
傅鉴飞低声念了一句客家老话,试图宽慰妻子和林蕴芝,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人安在,比什么都强。
族谱……只要族中老人尚在,慢慢梳理追忆,总能续写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的忧虑,“只是……北洋军吃了这样大的亏,死了人,又久攻不下,岂会善罢甘休?‘官字两个口,有理说不清’,何况是这些扛枪索命的凶神?只怕……更大的祸事还在后头。”
话音未落,一阵拍门声骤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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