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红会义军震武所(第6页)
玛丽修女捂住了嘴,泪水汹涌而出。
傅鉴飞站在门口,只觉得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头顶。
他行医多年,见过无数病痛,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受到,有一种“病”
,源于这剥皮抽筋的世道本身。
它能将人逼成噬土的兽,撞墙的鬼。
这并非简单的饥馑,这是整个下层正在被碾碎时发出的、最后惨烈的骨骼断裂声。
他猛地转身,回到室内,从药箱深处拿出一小包珍藏了很久的西洋参片——那是去年约翰逊牧师赠他调理身体的。
他快步走到那还在拼命挣扎、嚎哭的“柱子”
面前,不顾他身上的血污和恶臭,用力掰开他紧攥的、指甲缝里满是泥土的手,将几片参片塞进去。
“嚼了!
咽下去!”
傅鉴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紧紧盯着那双狂乱、几乎没有人气的眼睛,“留着命!
活着!”
柱子血污中的眼睛茫然地定住了,似乎被傅鉴飞眼中那炽烈的光震慑住。
他停止了挣扎,任由同伴抱着,下意识地将手里那点微薄的东西塞进嘴里,麻木地咀嚼着,暗红的血丝混着唾液从嘴角溢出。
嚎哭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如同受伤野兽在洞穴深处的呻吟。
傅鉴飞的心沉到了谷底。
几片参片,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绝望的苦海,靠他一己之力,如何能渡?洪子山……红会……这些名字,伴随着黄泥坳抢粮的风声,此刻在这无边无际的“饿”
字面前,竟似乎带上了一种诡异的、病态的诱惑。
难道真如那古话说的——“大饥之后,必有大疫,亦必有大乱”
?
饥荒如同无声的瘟疫,悄然蔓延。
官府的告示和衙役的铜锣,只能震慑住城内尚有片瓦遮身、碗里尚有薄粥的人。
而在更广阔的、被遗忘的山野乡间,一种由绝望凝聚成的力量,正如同地火般,沿着大地的裂缝无声奔突、汇聚。
黄泥坳那仓被分掉的谷子,像一簇火星溅入了积压百年的干柴。
消息不胫而走,以一种超越官府驿马的速度,在每一个饿得眼冒绿光的佃农、在每一个被地租盘剥得家徒四壁的灶台边,在每一个因欠债而被夺走最后一块薄田的汉子心口,疯狂传递、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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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黄三疤子跟了‘洪大哥’,红布包头,抢了王老财的谷仓!
就在晒谷坪上分了!
白花花的新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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